发布日期:2025-04-15 00:38 点击次数:139
1983年6月16日,上海。
李淮安刚重生到自己23岁生日当天,就被青梅竹马的未婚妻、和大姐李莎赶出了家门。
罕见地,他什么也没说,便直奔东部战区实验室。
“老师,我考虑好了,我愿意加入机密研究院。”
他眼眶发红,声音却坚定:“更愿意为了祖国和人民做一辈子的‘隐形人’,将余生都奉献在研究上!”
老师握着图纸的手颤了颤,眼眶也热了起来:“好好!不愧是我的学生!”
他高兴完,才想起什么似的:“可你不是要和特战旅的萧营长结婚了吗?听说军区都收到了你们的报告……”
上辈子,他确实和萧莹晚结了婚。
可萧莹晚并不爱他,她满心满眼都是李洛,甚至连嫁给他,都是为了让李洛得到幸福。
李淮安按下眼里的涩意,打起精神敬了个军礼:“老师,爱情在家国大义面前不值一提,我既然已经做了决定,便是九死也不悔!”
老师激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,我现在就替你去安排,大概半个月,研究院就会秘密派人来接你。”
李淮安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,这才缓缓咽回到肚子里。
出了实验室,李淮安又去了一趟公证处。
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出生证和血缘鉴定交给公证员:“同志,麻烦您帮我公证一下,我自愿放弃李家的继承权。”
公证员接过李淮安的资料看了看:“同志,你想好了吗,这要是一公证,你可就不再是你爸妈的儿子了。”
李淮安的心口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掐了掐,再开口时声音都略显哽咽:“……是,我想好了。”
上辈子,他的爸妈和大姐,应该都巴不得和他断绝关系吧。
不然怎么会在他发烧时,把他丢在家里不闻不问,去军区文工团看李洛的表演。
不然怎么会三令五申,要求他把萧莹晚让给李洛?
沉思间。
公证员已经把他的话书面化,然后盖上公证处的钢印!
递给李淮安时,她还说了句:“十五天内,要是你的父母兄弟没有来撤回,你就和他们断绝关系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李淮安颤着手接过公证书,等到天色擦黑时才回了李家大院。
刚进家门,就看见客厅里,弟弟李洛正对着蛋糕许愿,大姐李莎和萧莹晚陪在他身边,笨拙地唱着生日歌。
李淮安一愣,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和李洛是同一天生日。
他的心脏紧了紧,正想转身走。
大姐李莎却突然抬起头,撞上了他的视线。
李莎当即冷下脸迈步出来,一把将李淮安扯到门外:“你回来做什么?你明知道阿洛生日这天,就是你和他被人调换的日子,你是不是故意要给家里人添堵?”
李淮安抿了抿发涩的唇,掩住眸中情绪:“可是大姐,当年和阿洛被调换时,我也才刚出生……”
可是大姐,今天也是我的生日……
后面这句,李淮安没说。
因为自从李洛回家后,他就再也没过过生日了。
甚至每年今天,他连踏进家门的权利都没有。
作为霸占了李洛二十年优渥生活的假少爷,他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……
这时,另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:“淮安,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?”
一个身穿深绿军装,飒爽漂亮的女人从屋内走出。
是萧莹晚,东部战区陆战旅的营长,他的未婚妻。
曾经她明明承诺过:“淮安,不管李莎和伯父伯母怎么做,我的眼里都只能看见你,只爱你。”
他曾深切以为,哪怕爸妈和大姐都只爱阿洛,他也还有萧莹晚。
可现在……
李淮安的心只痛了一瞬,就平复下来。
他将手腕上一直佩戴的佛珠串取下来,交还到萧莹晚手中:“我马上离开李家……今天也没给阿洛准备礼物,就把这个给他吧。”
那是他十五岁生日高烧不退时,是萧莹晚和大姐李莎一起从部队跪上岩雀山,从寺里求来保他平安的。
更是他和萧莹晚的订婚信物。
上辈子,萧莹晚曾数次叮嘱,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要取下来。
可如今,他连人都要放弃了,留着这个东西又有什么意义?
第2章
萧莹晚却不容拒绝地,将佛珠重新戴在他腕上:“30号我们就要办订婚宴了,你再怎么闹脾气,也不该拿这个开玩笑。”
“至于前天阿洛高考,你往他笔袋里放纸条的事情,军区领导已经下了指令,要29号在全军面前通报批评你。”
说到这里,萧莹晚脸色缓和下来,轻声哄他:“你听话,29号当众向阿洛道了歉,30号我们照常办订婚宴。”
她字字句句都是在为李淮安考虑。
全然忘了李淮安曾解释过一万遍,自己从来没有往李洛的笔袋里放过小纸条!
她也全然不知道。
上辈子,李淮安就是听了她的,在全军面前做检讨,才因作风问题失去了参加秘密研究的机会。
可萧莹晚从头到尾,都只是为了给李洛出一口气……
李淮安看着手腕上冰冷的佛珠:“好啊,我答应了。”
反正他28号就要被抹除身份,离开上海了。
根本不可能当着全军的面做检讨,更不会参加30号的订婚宴。
萧莹晚错愕他就这样答应了,眼里闪过一抹愧疚。
她红唇抿了抿,正要说些什么。
屋内的李洛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,突然不甘地问:“莹晚姐,你真的要嫁给他?!”
接着脸色一白,转身回了房间。
“阿洛!”
大姐李莎和萧莹晚喊着,忙不迭追了过去。
如果是之前。
李淮安肯定艳羡极了,李洛能被大姐和萧莹晚如此关心。
但现在……他都无所谓了,生日愿望已经完成。
这个生日过与不过……都不重要了。
李淮安摸黑上了二楼,回了自己房间。
房间堆满了他从出生到十六岁时收到的礼物。
十七岁之后就没有了,因为十七岁那年,李洛回到了李家。
这些年,无论父母大姐怎样误会他,斥责他,只要回到这个房间,李淮安总会慢慢释怀。
而如今……
李淮安走到桌前坐下,摊开钢笔和纸。
第一件事。
他手写了一份退婚书,又把退婚书和亲手雕刻的木梳放在一个礼盒中。
这是给萧莹晚的礼物,和她断了这青梅竹马23年的情谊。
而第二件,把放弃继承权的公证书和他攒的一万块钱,放进另一个礼盒中。
这一万块,是他给人补课,又向研究所预支了未来五年的津贴,才攒下的。
这是给李家父母的礼物,还清这23年来,李家的养育之恩。
至于大姐李莎……他什么也没准备。
因为上辈子,他曾无意间看见了李莎的从小到大的日记。
直到那一刻,他才知道。
李洛刚出生的时候,李莎嫉妒李洛分走了爸妈的宠爱,所以才会趁着没人的时候,把他和李洛调换。
从头到尾,都不是李淮安的爸妈贪图富贵调换了孩子。
而是李莎因为小时候的嫉妒,造成他一辈子的悲剧!
思绪混乱间,外面传来王妈的敲门声:“少爷,我看你晚上没吃什么,就做了碗银耳放在你的门口了。”
久违的关怀让李淮安心口一酸,他起身去开门。
却不巧撞见萧莹晚一边从李洛的房间里走出来,长发凌乱,手里系着风纪扣。
而她的军绿色衬衫下,隐约可见一抹暧昧的红痕。
第3章
萧莹晚看到李淮安,眼中闪过一瞬错愕。
她眼里罕见慌乱,生硬地解释:“淮安,你别误会,我去阿洛房间,只是跟他说外教的事,毕竟你教了阿洛这么多年,估计也累了。”
李淮安从小就展现了非凡的英语天赋。
恢复高考那年,他凭着满分成绩拿到了第一个公派留学生的资格。
也是那一年,他开始教李洛英语,一直教到李洛追上学习进度,参加今年的高考。
上辈子,他也是信了萧莹晚,以为她真的是看见了他的苦和累。
直到现在,李淮安才恍然。
找外教,只是她用来骗他的借口,她和李洛,只怕早就定了情。
李淮安没打算戳穿她,挤出一抹轻松的笑:“你们做决定就好,我都支持。”
说完,他拿起地上的银耳羹就要进屋。
手腕却突然被萧莹晚拽住:“你心里真是这样想的吗?”
“如果李家要你让出和我的婚约,你会同意吗?”
她的语气、眉眼、表情仿佛都在说在乎他。
可李淮安却感受不到一丝爱意,他苦涩反问:“那你呢,你希望我让吗,你不想嫁给阿洛吗?”
这个问题,从一岁到十八岁,萧莹晚都有标准答案。
她曾说过无数次,要嫁的人只会是李淮安,只能是李淮安,只爱李淮安。
但现在,她迟疑了。
萧莹晚眸色微闪,而后放软了语气哄他:“等你在全军面前做完检讨,我们就要订婚了,你别总是疑神疑鬼。”
“而且我对阿洛好,是为了替你赎罪。”
明明她曾许诺过,就算李家所有人都爱李洛,她也会只爱他一个人……
现在却打着替他赎罪的幌子,和李洛拉扯不清。
“天色不早了,你回军区去吧。”李淮安说完,错身想走,
萧莹晚连忙将手中丝绸包装的礼盒递过去:“这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。”
丢下这句话,她风一样的快步离开。
李淮安看着她的倩影,手中的礼物像是一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这礼物他上辈子看了,是李洛喜欢的,手表领带什么的……
等找个机会,他再还给萧莹晚吧。
第二天,李淮安一早就出门去了军区实验室,直到晚上才回。
结果刚缓和心情回来,就看见见客厅内灯火通明。
李父李母正坐在小牛皮的沙发上,面露愁色。
李莎和萧莹晚靠坐在两侧沙发椅,没有说话,吊顶灯光照在他们身上,平添几分冷色。
除了李洛以外,几乎所有人都在。
李淮安正犹豫要不要进去,李母的声音骤然传来:“正好他来了,不如我们问问他自己是怎么想的。”
李母瞥了眼李淮安,没什么好脸色:“李淮安,按照当初萧李两家定下的婚约,莹晚的未婚夫本应该是阿洛。”
听到这,李淮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像是心口堵了团棉花,没有汹涌的难过,只有一点一点窒息的难受。
妈妈曾经那么爱他,得到什么好东西都会全部给他。
可李洛回来后,妈妈的爱一瞬间消失了,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李母见他不说话,脸色更加难看:“你已经抢走我儿子二十三年优渥的生活,难道现在连他的媳妇也要抢?”
李莎神情复杂地看了李淮安一眼:“淮安,做人不能贪心,只要你把萧莹晚让给阿洛,你的其他要求,李家都会尽力满足。”
李淮安承受着李家众人的施压,只望向了一个人,他从小到大一直爱着的女人。
上辈子,他因为萧莹晚说的一定要嫁给他,所以拒绝了李家的提议。
可他和萧莹晚结婚后。
萧莹晚一直在他和李洛之间游离,摇摆。
他从一开始的痛不欲生,到现在的已经习惯。
李淮安垂眸笑了笑,已经做了决定。
他无视萧莹晚错愕惊诧的目光,将腕上代表订婚信物的佛珠取下,递给她。
“萧莹晚,谢谢你以前的照顾。”
“我坦然接受你成为阿洛的妻子,成为……我的弟妹。”
第4章
萧莹晚脸色骤沉。
她没说话、也没有去接那串佛珠,就定定地看着李淮安,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的心。
对上她的视线,李淮安心脏痛到像被人生生挖空一块。
上辈子,她也是这样心疼地看着他。
然后在他和李洛发生车祸时,选择了先救受伤更轻的李洛……
那时的李淮安真的好后悔,为什么要放弃梦想,选择萧莹晚?
倒是李母快速反应过来,冲上前从李淮安掌心抢走佛珠:“这是你自己同意的,咱们李家向来重诺,从不反悔。”
佛珠脱离掌心,李淮安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:“我不会后悔。”
他低下头避开萧莹晚的视线,迈步回了房。
不想刚进门,萧莹晚就跟了进来,一把攥住李淮安的手腕:“为什么要同意把我让给阿洛,你忘了我们曾约定过什么吗?”
上辈子,他们曾经约定过。
要一直追求梦想为人民服务。
要一直紧紧牵住彼此的手,白头到老。
萧莹晚曾踮起脚尖,在他额间落下轻吻,眸中爱意坚定。
“我喜欢的人只有你,想嫁的人也只有你,和谁是真正的李家少爷无关。”
可她这样说着,李洛酒醉时去抱她,去亲她,她却从来都没有躲开过!
李淮安挣开萧莹晚的桎梏,从房间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盒,塞回萧莹晚的手里:“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,等过了28号你再打开吧……”
“天色不早了,你快回军区吧。”
萧莹晚现在没心思想什么礼物,她疲惫捏了捏眉心:“我对阿洛好也是为了你,能让你和李家的关系不那么僵硬。”
她又拿出被李母拿走的那串佛珠,正要强硬戴在李淮安的手腕上时。
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。
下一秒,李洛湿漉漉裹着一条毯子从隔壁走出来,可怜兮兮地盯着萧莹晚:“莹晚姐,我房间里的水龙头坏了,你能来帮帮我吗?”
萧莹晚红唇抿了抿,毫不犹豫朝着李淮安丢下句:“那我先去看看阿洛房间里的自来水。”
她甚至没管李淮安是什么想法,什么态度,说完就进了李洛的房间。
李洛关上房门之前,还轻蔑又挑衅的笑了笑。
李淮安一下子又想起前世。
他和萧莹晚结婚后,李洛总是接着各种名义把萧莹晚叫走。
李淮安曾和李洛大吵一架:“你既然爱萧莹晚,又为什么松口答应让她和我结婚?”
李洛当时只说了两句话:“谁说我爱萧莹晚,我只是单纯喜欢抢你的东西而已。”
“我要是和萧莹晚结了婚,我还怎么折磨你?”
……
还好这辈子,李淮安已经看开了。
他按了按发红的眼眶,回到自己房间,把桌边的日历划掉两个空格。
今天已经19号了,距离月末28号,抹去身份离开上海还剩下9天。
这一刻,他竟然开始希望能快些离开……
凌晨三点时,李淮安做梦梦见前世,猛然惊醒后想要下楼倒杯水喝。
不想刚到到客厅,就碰巧撞上刚从外面回来的李莎。
她周身酒味浓重,一步步朝着李淮安走来。
“淮安,和萧莹晚退婚后,你还想留在李家吗?”
她问着,眼底好像起了不一样的情愫,那眼神可怖,要将李淮安整个人都吞吃入腹。
李淮安心里没来由的忐忑,整个人也不住的后退。
李莎却倾身上来,昂头轻抚上了他的脸。
她的指尖恶趣味的摩挲他的唇:“不如你和我结婚吧,明天我们就可以领证,大姐保证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,好不好?弟弟……”
不等李淮安拒绝,李莎就凑上来要吻他。
李淮安心口一紧,毫不犹豫将她推开。
下一秒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客厅的灯光骤然亮起。
李淮安猛然抬头看去,瞬间与二楼李家父母阴沉的视线撞在一起。
第5章
李母面色铁黑,压抑着怒气开口:“我说你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和莹晚退婚,原来是勾搭上了小莎!”
“为了留在李家,为了李家的钱,你真是连脸都不要了!”
每一句话,都像是刀往李淮安心上扎。
上辈子这件事没发生过,所以他也没听过李母这样刻薄的话。
他到现在还记得,小时候是妈妈教他蹒跚学步,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读书。
上学的时候他成绩太好,被同学故意污蔑作弊,也是妈妈替他去讨说法。
那些爱和信任呢?为什么通通消失不见了?
李淮安推开李莎,哑着声音替自己辩解:“我没有勾搭大姐,我……”
“那你能解释清楚她为什么抱着你吗?”
李父沉怒打断他,声音像是雷霆一般在客厅炸响,冷沉的目光更像巴掌一样扇在李淮安的脸上。
李淮安一瞬噤了声,再也没有话说了。
他早该知道的。
没有了爱,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,他们早就已经在心里给他定了罪……
最后,这场闹剧在李淮安的无限沉默中结束。
一回到房间,李淮安就收拾东西准备搬去军区住。
他轻手轻脚收了一圈。
李家给的,他全部都没动,带走的东西,都是他自己给人补课买的。
天亮时,他把装着公证书和一万块的礼盒,放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,方便王妈开门就能看见。
做完这一切,李淮安才提起皮箱往外走。
结果刚出门,就遇上穿着军装匆匆赶到李家的萧莹晚。
她鼻尖上还挂着汗珠,显然是刚下了早训。
一见李淮安,萧莹晚眼里的情绪都压不住:“所以你昨天那么爽快地退了和我的婚约,是为了李莎?”
“你知不知道,她是你姐!李家不可能会让她嫁给你。”
李淮安心就一瞬间凉了下去:“我没有!”
萧莹晚被他发红的眼眶刺到,最后无奈开口:“淮安,我会说服李叔叔李阿姨,昨晚的事就当做没发生过。”
“我还是那句话,29号你当众检讨,30号我们照常订婚。”
她无奈伸出手,伸手紧紧抱住李淮安:“昨晚是不是吓坏了?以后离李莎远点。”
萧莹晚的语气温柔极了,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。
哪怕李淮安是重生来的,都忍不住恍惚一瞬,开口问她:“萧莹晚,你一定要和我结婚,真的是因为爱我吗?”
萧莹晚的身躯僵硬一瞬,才温柔回答:“是啊,不然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?”
她的回答模棱两可,爱也模糊不清。
李淮安勾起唇,缓缓推开萧莹晚,径直出了门。
被无视的萧莹晚错愕着李淮安离开的背影。
她不解地抿了抿唇,想要问他提着皮箱是要去哪。
可最终,她却什么都没问。
毕竟李淮安怎么可能会离开李家,离开她呢?
他从小娇生惯养,离了李家又该怎么生活。
或许……给他一点教训也好,免得30号订婚之后,他还和现在一样,动不动就要拿乔。
李淮安全然不知道她的想法。
他提着皮箱很快就在回了军区,一连住了好多天。
只剩下6天的时候,李淮安去银行销了户,然后回李家去拿上次落下的资料。
不想走到李家大院门口,正好遇上李家全员去参加军企合作共建的晚宴。
一见到李淮安,李母就翻了个白眼冷嗤:“我就说他会回来的吧,李家家大业大,他哪里舍得放弃。”
看样子,他们都没看见李淮安留下的断绝关系公证书。
李莎也上来拉住他:“这几天你怎么都在军区不回家,连寻呼机也不回?”
“算了,既然回来了就跟我们去参加晚宴。”
李淮安垂下眸,抽出手:“我就不去了。”
“你又在使什么脾气?”李莎有些不悦,又强忍了下来:“如果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……”
李淮安为了打断她,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不是,是我过几天我就离开上海了。”
话落,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。
李淮安张了张口,正要接着说,身后突然传来萧莹晚焦急的声音。
“淮安,你要去哪?”
第6章
李淮安的心脏跳停一拍,想说的话一瞬间卡住。
李莎最先反应过来,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:“你要离开上海?”
李母的脸上也惊诧,急切的语气中带着怀疑:“走?侬走了能去哪?”
李淮安手腕发疼,又想起那天的叮嘱。
加入研究院要绝对保密,哪怕是家人也不能透露!
他要说的话又咽下,抽出被李莎握着的手臂:“去哪里是我自己的事情。”
李母眼睛一转,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:“他怎么说的出来要去哪里,他根本就是骗我们的。”
“用这样的事情撒谎,来引起我们的注意!”
李母丢下这句话,不再多纠结,上车参加晚宴去了。
或许是觉得李母说的有道理,萧莹晚和李莎同时松了口气。
她们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的眼里看见笃定。
笃定李淮安不会舍得离开李家。
李莎想通后,满眼缱绻看着李淮安:“有什么想要的你直接和大姐说,大姐都满足你,但你不要再说谎。”
她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表:“大姐还要参加晚宴,就先走了,你乖乖待在家里,不要乱走。”
前脚李莎刚走,萧莹晚又拦住了他:“李淮安,你是不是还在为我让你在全军区面前做检讨生气?”
她眉头紧紧皱着:“你知不知道你离开李家这6天,都是我一个人准备订婚事宜!”
订婚事宜四个字,一瞬又把李淮安的思绪拉回到上辈子。
前世,他和萧莹晚订婚的时候。
李洛将他拉到香槟塔边上,笑着挑衅他:“李淮安,你的苦日子才刚开始。”
李洛说完,香槟塔突然意外坍塌。
一瞬间,爸妈和大姐都簇拥在李洛身边,关切李洛有没有吓到,有没有受伤。
就连萧莹晚也顾不上他这个未婚夫,反而劫后余生般把李洛拥抱住:“阿洛,还好你没事。”
而李淮安额角被香槟塔砸地血流如注,都没有人关切他一句。
一直到他的伤口好了,额角留下疤痕。
萧莹晚才表情慌乱问他:“这是怎么弄的,怎么这么不小心、不爱惜自己……”
她当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。
因为她那时满心满眼都只剩下李洛。
李淮安思绪回笼,静静看着萧莹晚:“退婚的事情我已经答应了,你筹备订婚宴应该找李洛。”
他平静地说着事实,却不知道哪个词刺到了萧莹晚。
萧莹晚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:“李淮安,你明知道阿洛是因为走丢了十五年,才会样样不如你。”
“我只拿阿洛当弟弟关心,你能不能别再针对他了?”
说到这里,李淮安和她几乎已经无话可说。
他勾起唇角笑了笑,笑容里却满是苦涩:“其实我早就没有和你解释的必要了。”
无论萧莹晚和李家怎么想他,怎么误会他。
反正还有6天,他就要离开上海,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他这个人了。
他又何必庸人自扰,不断向他们证明自己的清白?
李淮安不再等萧莹晚回答,越过她准备回李家。
不想寻呼机却先响了,说实验室那边有一串数据有问题,让他紧急回军区一趟。
李淮安只能匆匆先回军区,等忙完再回李家拿资料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
李家静悄悄的,都去参加晚宴了。
见没有人在家,李淮安才松了口气,往自己房间去。
还没到门口,他就看见一丝微光从门缝中泄出来。
李淮安一愣,正要猜测是谁在他的房间。
下一秒,就听见李洛的低声喘息从里面传来。
“全家都不在,莹晚姐,你就让我要了你吧,就在这里,就在李淮安的房间才刺激……”
第7章
就在白天,萧莹晚还表现出一副很爱李淮安的样子。
晚上,萧莹晚却又和李洛纠缠在一起,还要在他的房间欢好。
活了两辈子。
李淮安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样的场面,只能匆匆转身,落荒而逃……
第二天,李淮安才再次回到李家,去取他落下资料。
一进房间,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李淮安下意识扫了眼垃圾桶,里面丢满了卫生纸团……
李淮安的指尖嵌入掌心,上辈子萧莹晚的话还历历在目。
结婚之前,她说:“第一次很珍贵,应该留到我们的新婚夜。”
结婚之后,她又说:“淮安,我们相爱就好了,不一定要执着床上那点子事。”
可笑他直到死,也没和萧莹晚发生什么实际性的关系。
现在看来,当时让他痛彻心扉的事情。
如今反而是一件好事。
李淮安撇开视线,拿到资料转身就就要出门。
结果迎面却撞见了李洛。
他倚着门框,脸上不见平常的脆弱,又讥讽又炫耀:“我知道昨天晚上你在外面,应该都听到了吧。”
“李淮安,她肯为你这样吗?”
或许是上辈子都痛过了,他反而平静下来。
不和李洛理论,不和李洛争执,越过李洛先要走。
但李洛却拽住了他:“李淮安,莹晚姐对你的那些好,本来就是对我的,如果你识趣,就该滚得远远的。”
说完,他松开了手: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,高考作弊的小纸条是我自己放的。”
李淮安瞳孔一颤,猛地抬头看他。
李洛丝毫不畏惧,迎着李淮安的目光和他对视。
李洛当然不畏惧,因为他的背后有的是人相信他,为他撑腰。
而李淮安就算喊破了喉咙,李家和萧莹晚也不会相信他是冤枉的。
李淮安抿了抿干涩的唇角:“李洛,我曾经占了你十六年无忧无虑的生活,到这一刻为止,已经全部还清。”
“我不再欠你的了。”
李淮安丢下这句,越过李洛离开,回了军区。
刚过操场,远远就有几个女兵从食堂往过走。
许是在军区待久了,她们说话就像喊‘报告’一样,很大声。
“萧营长,你今天状态看起来格外不同啊,脸色格外红润,是有什么好事儿吗?难不成……被滋润了?!”
那个人暧昧的笑了笑:“我们可听说你要和李家少爷订婚了?他那方面怎么样?”
萧莹晚面不改色:“很好,各方面,都很适配。”
众人一阵哄笑。
气氛酣然时,李淮安木然着脸,从萧莹晚的面前稳步走过。
瞧见他,萧莹晚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。
刚刚说话的那人挠着脑袋,有些歉意:“姐夫是不是生气了?营长,要不我去道个歉?”
“不用。”
萧莹晚摆了摆手,让他们先走,随后转身追上了李淮安。
“淮安。”她快步挡在李淮安面前,轻咳了声:“刚刚只是随口玩笑,闲时放松放松罢了。没有恶意,你别生气。”
李淮安不想说话,也不知道能说什么。
毕竟他已经不再关心,李洛和萧莹晚走到了哪一步。
这样的沉默,让萧莹晚有了几分不悦。
她眸色沉了又沉,还是缓和了语气:“那晚你和李莎的事我也没有计较。”
“等你大后天正式公开和阿洛道完歉,就让这些都过去吧。”
李淮安想了想。
大后天,6月29号。
正是他离开萧莹晚,离开李家去往机密研究院工作,拥抱新生的第一天。
他点了点头:“是啊,就让这些都过去吧。”
第8章
萧莹晚以为李淮安会闹个不休,却没想到他这样平静就接受了。
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住,她只能干巴巴说了句:“你能以大局为重就好。”
李淮安轻描淡写看了她一眼:“还有什么事吗?”
萧莹晚的心空了一瞬。
她很想和李淮安多说两句,可想了又想居然无话可说。
她竟然只能看着李淮安洒脱离开的背影,莫名发慌。
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跟她再也没了共同的话题,看她的眼里再也没了光。
萧莹晚甚至来不及深究。
军区的集合号角响了,她只能压下心口的不适,匆匆赶去集合。
李淮安不知道萧莹晚在想什么,他一头扎进实验的交接中,再没关注外面的事情。
他也以为,自己对萧莹晚的话已经说的足够清楚。
萧莹晚那样骄傲的女人,应该也不会再来找他了。
结果第二天,军区刚下了训,萧莹晚就来了实验室找他。
李淮安一看见她,就想起那天晚上,李洛的喘息。
他没见她,任由她被锁在实验室的外面。
不想第三天清早,萧莹晚下了早训又过来了……
她势必要让李淮安看见她的决心,甚至整个东部军区都传遍了,说萧营长是贤妻。
流言纷纷扰扰,李淮安终于见了她。
见面的那一瞬,萧莹晚眼神一亮,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:“淮安,你终于见我了。”
她不再像以前一样高高在上,语气小心翼翼,仿佛带着几分讨好:“我知道你忙,所以订婚宴的事情,我都弄好了。”
“只要明天,你在晨会上和阿洛完歉,我们就把婚订了,把结婚证打了……”
她满心欢喜憧憬着未来。
丝毫不知道,李淮安这几天已经和实验室做完了交接。
今天晚上,秘密研究院的人就会来接他。
过了今天,世上就再也没有李淮安这个人。
或许最后的最后,他应该和萧莹晚、李家都好好告一场别。
李淮安胡乱应了几声,然后说道:“晚上来李家吃顿饭吧,我下厨。”
萧莹晚高高兴兴答应,又高兴高高离开。
目送她离开后,李淮安便去了市场买菜,才去到李家。
见到他,李父李母没什么好脸色。
但也没赶他走,只当他不存在。
厨房里,李淮安认真的根据李家以及萧莹晚的口味,做好了一桌的饭菜。
他没有去管做菜时手上弄出的伤口,只是静静地坐在餐桌前,等着所有人落座,开饭。
他心知,这是一家人在一起用的最后一餐了,他期待着能够圆满落幕。
可李洛一上桌,就红了眼眶:“哥,我知道你不喜欢我,不希望我回来,觉得是我抢走了爸妈姐姐。”
“可你也不能明知道我海鲜过敏,还做这一桌子的海鲜来害我啊!”
这话一出,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可先不说李洛根本没有海鲜过敏。
这桌菜,李淮安也就只做了一盘基围虾,一条鲫鱼,能勉强算得上是海鲜。
他捏着筷子的之间发白,迎着李父李母指责的目光,试图冷静:“妈,我没有……”
“不要叫我妈!”李母厉声打断:“你不是我儿子,不配叫我妈!”
活了两辈子,这是李淮安第一次听见李母这样说。
他的心脏像被人攥住,一点点碾碎后,又缓缓拼凑在一起,凑出一个崭新的他自己。
可没人看到李淮安的难过和变化。
李父李母好声好气哄着李洛:“阿洛别生气,咱们不吃他做的这些脏东西,妈妈带你去国营饭店,去吃好的。”
说着,他们就领着人离开。
李莎看了眼李淮安,最终却也放下筷子,追了过去。
萧莹晚踟蹰一瞬。
她看了看李淮安,又看了看远去的李洛。
不一会,她还是做出了选择,只扔下一句:“淮安,我去看看阿洛,一会就回来,你等着我。”
她说等她,可她不知道,这是李淮安给她做的最后一顿饭。
他也不会如她所愿,明天当着全军区的面给李洛道歉,更无法参加后天的订婚宴。
多可笑。
他在李家的最后一顿饭,结局依旧是不欢而散。
李淮安目送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。
一个人坐在餐桌前,望着已经冷凝的饭菜,一口一口将混杂着泪水的饭菜往嘴里塞。
他像是要把这几年来,所有酸楚和委屈一并咽下。
从此便与李家、与萧莹晚,再无瓜葛。
吃完后,李淮安面色平静收拾了桌上的残局,又将盘子一个一个洗好,放回碗架。
这时,挂在墙上的闹钟缓缓敲响。
正好6月28日,傍晚18点,李家外面传来汽车鸣笛声。
研究院的人来接他了。
李淮安连忙拿出给李家父母准备的礼物——放弃继承权的公证书以及一万块,放在饭桌上。
然后拎着自己来时的包,走出了李家。
小洋楼外,研究所派来的车就停在路边。
李淮安将行李递给来接自己的警卫员。
正准备上车时,他最后回头看了眼曾经生活了多年的家。
过往的记忆齐齐涌上,爸妈疼爱后的漠视,大姐爱护后的刁难,萧莹晚爱过后的背叛……
一切的一切,都已成过往。
“以后我们,再也不见了……”
李淮安最后的告别被风吹散,他洒脱收回目光,望向前方。
红旗吉普车发动,带着他一路朝东方开去。
此后,李淮安将去开拓崭新的世界。
一个和李家、和萧莹晚都再无交集,永不相逢的世界。
第9章
萧莹晚是第一个从饭店赶回李家的。
可她刚回到小洋楼,远远就看到李淮安上了一辆吉普车驶离,最后消失在她的视野。
几乎是一瞬间,萧莹晚的心猛然沉坠下去。
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,可萧莹晚转念一想,明天就是检讨会,后天更是他们的订婚宴。
李淮安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呢?
萧莹晚按下心中莫名的焦躁和不安,紧抿着唇走进李家,只见饭桌上的残局已经收拾好了。
这顿饭是李淮安用了一下午时间做好的,可他们却几乎动都没动过。
现在也只剩下放弃继承权的公证书和一万块钱。
这是什么意思?
萧莹晚指尖颤抖着,几乎不敢置信。
所以他早就决定放弃李家的继承权了?
萧莹晚站在整洁的桌前,忽地想起离开时李淮安泛红的眼尾,心猛地揪紧了一下。
不会的!不会的……淮安只是在置气而已。
等他回来,等他们订完婚,她会千倍万倍对他好的!
萧莹晚没有耐心再等李家的人一一回来。
她赶回军区,第一时间就去研究院询问李淮安在哪,却被避之门外。
萧莹晚几乎一夜未眠,直到军区的集合号角响起,她才怀揣着极度的不安从研究院门外离开……
第二天,军区检讨大会上。
萧莹晚站在台前,声音不大不小,公正严明。
“下面请李淮安同志上前,对在高考前夕,意图污蔑李洛同志舞弊的事件作出深刻检讨!”
然而话音落下,却迟迟不见李淮安的身影。
萧莹晚皱了皱眉,重复一遍:“请李淮安同志上前,作出检讨!”
声音传遍了整个大会厅,却仍然不见李淮安的出现。
台下挺拔而坐的士兵纷纷面面相觑,萧莹晚默然攥紧了手中自己为李淮安写好的检讨。
就算他赌气不来,她其实也已经为他想好了后路。
领导下达的检讨指令不可作废,他既然不肯来,那她作为他的未婚妻,就有义务替他做这个检讨。
萧莹晚握紧了话筒,正要开口,一道稳重威严的声音却忽然响起。
“李淮安不需要对任何人作出检讨!”
萧莹晚猛然抬头,却只见李淮安的老师孟教授沉步走来,面色愠怒:“我的学生,不可能干出污蔑他人舞弊的事情!”
他的学生为了秘密研究舍弃一切,而这些人却还在这里让他对莫须有的罪行进行检讨,他知晓这件事的那一刻,心中的怒火简直难以平息!
孟教授在军区研究院德高望重,一句话犹如水入油锅,立刻惊起议论声一片。
萧莹晚紧抿着唇,心中亦是挣扎:“可这件事已是证据确凿,这也是军区领导的指令……”
“别人不信他,难道连你这个未婚妻也不信他?”孟教授看着萧莹晚,眼中有些失望。
萧莹晚心中一刺,下意识张口:“不是的,我……”
可话到嘴边,却尽数哽在喉间。
如果她真的坚信,且从未动摇,就不会选择让李淮安妥协。
孟教授看她一眼,叫来了一个学生模样的人。
“把你当时看到的情况再说一遍。”
那学生踟蹰地看了眼萧莹晚,嗫嚅道:“我……我那天在教室看见……是,是李洛自己把一张纸条放进笔袋的……”
话落的一瞬间,全军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。
萧莹晚呼吸一滞,如遭雷击地怔在原地。
难道她一直以来都错怪他了?
正因为从始至终都不是他的错,所以他才会坚持不来这场检讨会。
那明天的订婚宴呢?他会不会也赌气不来?
萧莹晚心口一紧,内心的不安几乎催红了眼。
第10章
军区领导听到那位学生的话后,当即严肃下令将这件事再次彻查。
萧莹晚看向孟教授,想起那天接李淮安离开的军绿吉普,沉默一瞬,终是忍不住问道:“孟教授,淮安现在在哪?他……他还好吗?”
她以为李淮安那天是回研究院了,如今知晓他被误会的真相,顿时想到这些日子以来,他心里一定不好受。
她问这句话,既是试探他去了哪儿,也是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。
可李淮安的去向如今是机密,孟教授怎么可能透露给她?
孟教授摆摆手,想起萧莹晚对李淮安的错怪,语气算不上好:“他很好,不用操心。”
临走时,她还是忍不住开口,声音沉重:“萧营长,淮安是位好同志,你就算对他没了感情,也不该不信任他。”
萧莹晚心中顿时一阵疑惑,可还没来得及问,孟教授却已经离开了大会厅。
她怎么可能对李淮安没感情呢?
嫁给李淮安,和他组建家庭,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和执念。
这次检讨会李淮安没来,她能理解。
但明天就是他们的订婚宴了,这关系到他们此后的一生,他不可能不来的。
萧莹晚不断重复默念着,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她心中的不安和恐慌。
这一晚,她辗转反侧,脑海中想的念的都是李淮安,几乎一夜未眠。
订婚宴的一切她都已经安排好了。
只要过了今天,她就算正式与李淮安订下一生的契约,成为他的未婚妻了。
想到这里,她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。
直到这一刻,喜悦才终于盖过了不安。
上午。
李萧两家订婚宴上,宾客陆陆续续进场。
李家父母坐在首座,喜上眉梢地与萧家父母交谈。
李莎则坐在席中,看得出来并不开心,只一味灌着酒,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,眸色晦暗不清。
周围好几个想要借机攀谈的商人,都不由得望而却步。
“李小姐这是怎么了?她弟弟订婚,不是件喜事吗?”
“自己弟弟要结婚了,做姐姐的当然舍不得了。”
李莎捏着酒杯的指尖缓缓收紧,没人知道她内心深藏的龌龊和不甘。
更没人知道她此刻内心压抑的愤懑和不安。
台上,萧莹晚一身深绿军装,一张端正漂亮的脸庞吸引着不少目光。
然而她的视线,只专注地凝结在对面门口,期待着李淮安的出现。
她想要将之前的一切误会都解释清楚。
想要告诉他,是她错怪他了,都是她不好。
从今往后,她会全心全意的爱他,信任他,不会再有半分动摇。
只要此后余生,陪伴在她身边的人,是他就好。
想到这里,萧莹晚的心更加高高提起。
司仪握着话筒,高声道:“下面,有请李先生正式登场,交换订婚戒指。”
随着大门的拉开,萧莹晚呼吸一点点慢了下来。
下一秒,却彻底怔愣当场,难以置信地紧盯着前方。
那缓缓朝她走来的未婚夫,不是李淮安,而是李洛!
萧莹晚握着戒指盒的手一紧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,美眸中山雨欲来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李淮安呢?
为什么?为什么会是李洛以她未婚夫的身份出现在这!?
第11章
“什么怎么回事?”李洛西装革履,志得意满望着萧莹晚:“和你订婚的人,不一直是我吗?”
他看着萧莹晚难以置信的表情,只以为她是高兴过头。
然而萧莹晚一眼也没再看他,转身看向高坐在上的李家父母,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:“伯父伯母,请问淮安现在在哪?”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萧莹晚的反应让整个气氛顿时凝滞。
李母尴尬地看了眼坐在一旁疑惑的萧家父母,说道:“你问他做什么?阿洛都在这了,你们赶紧订婚吧!”
李父也赶紧道:“别管他了,一会儿时间都耽误了,别让阿洛一个人等在那。”
李洛这时也主动走到了她身边,拉住她的手,小声道:“莹晚姐,婚约本就是我们两个人的,何况他都主动还回来了,你不用管他了。”
萧莹晚却皱着眉,冷冷抽出手,正色道:“和我订婚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淮安,我要嫁的人也只有他一个。”
宴席上的宾客从这几句只言片语里就大概了解情况,顿时低声议论起来。
李洛的脸上顿时有些难堪。
他拉了拉萧莹晚的衣袖,神情愤愤:“莹晚姐,我才是李家的儿子,和你有婚约的人只有我一个,你要嫁的人不是我还能是谁?”
言外之意,无非是李淮安是冒牌货,他才是真正的李家少爷,与她订下婚约的人,从始至终都是他李洛。
萧莹晚叹了口气,转身朝台下歉声道:“抱歉各位,今日的订婚宴暂时取消,稍后萧家会作出相应补偿,还请各位谅解。”
她言语诚恳,礼数也周到,宾客抱怨了几句也就离开了。
李莎也站起身,走了出去。
她对接下去的闹剧没兴趣。
李母见宾客陆续离开,顿时急得站了起来:“莹晚,你这是做什么!?”
萧父望着她,也有些疑惑:“莹晚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萧莹晚此刻心乱如麻,无心再一字一句解释。
“爸,妈,无论李家少爷是谁,我喜欢,想嫁的人都只有淮安。”
这句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。
她说完,也不顾其他人各异的脸色,转身就要走。
她要去找李淮安,一秒也不想再耽误。
然而刚走出宴会厅门口,就被跟跑出来的李洛从身后紧紧抱住了腰。
“他都不要你了,你为什么还想着他?”李洛神色不甘地说:“我才是李家真正的儿子,和你定下婚约的人本来就是我!”
萧莹晚拧着眉拉开他的手,转过身:“你说什么?”
李洛举起手上佛珠摆在萧莹晚眼前:“他连这订婚信物都扔在房间里没拿走,不就是不要你了吗?”
萧莹晚眸光一颤,攥住他的手腕将那串佛珠取了下来,第一次对他冷了脸:“这是我给淮安求的佛珠,你不该碰它。”
李洛顿时不高兴了,伸手就要去夺:“凭什么?这都是他欠我的!”
萧莹晚紧紧将那串佛珠握在手心,不再让李洛碰触到一点。
她红唇微启,正要反驳李洛的话。
那串代表着他们订婚信物的佛珠,却忽然断裂,从她手心滑落,滚了一地!
萧莹晚心尖一颤,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弥漫心头,几乎站立不住。
第12章
李洛浓眉一挑,脸上露出得意的笑:“你看,老天都看不下去,不想让他和你在一块儿!”
“住口。”萧莹晚冷睨他一眼,那美眸里的冰冷让李洛心尖一颤,顿时噤了声。
随后,他便看到在他眼中素来矜傲的萧莹晚,弯下腰低头一颗颗将佛珠捡了起来。
视若珍宝。
“李洛,他早就不欠你什么了。”萧莹晚冷冷看着他,只说了一句:“其实你对海鲜根本不过敏,对吗?”
李洛顿时怔愣原地,不可置信地看着萧莹晚。
她都知道了?
萧莹晚却不再多看他一眼,径直离开。
事到如今,她再无法自欺欺人,连日来的不安仿佛都有了猜测。
连佛珠他都不要了,他是真的决心离开了。
而且就在两天前,在她的眼前!
萧莹晚刚走出酒楼大门,便见到不远处靠在车门的李莎。
她脸色沉郁,目光紧落在萧莹晚身上,她们之间微妙的和平早已因为李淮安的离开而荡然无存。
“你知不知道淮安可能去哪了?”李莎的心弦自从李淮安不见后就一直紧绷着,语气算不上好。
萧莹晚秀眉紧蹙,语气同样冰冷:“这话应该我问你。”
“淮安住在李家,和你们生活在一起,他去了哪,你们难道全然不知吗?”
“你说是他的未婚妻,不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吗?”
李莎望着她,眼底尽是隐晦的不甘和讽刺。
萧莹晚心中一刺,却不想浪费时间与她争辩。
二人此刻不约而同的回忆起李淮安近日来的反常。
被李家,被他们十几年来捧在手心的李淮安,忽然开始学着做以前从来不会的事情。
打扫卫生,为家人做了一桌的饭菜……
可他们竟毫无察觉。
又或者是察觉了,却根本没在意。
毕竟他们谁也没想到,李淮安有一天竟然会真的离开李家,离开他们身边!
思及此,李莎不再浪费时间,转身上了车,只给萧莹晚留下句:“找到淮安再联系。”
便驶车扬长而去。
萧莹晚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,在原地伫立良久,才径直离开。
……
三年后,藏区边防。
一辆军绿吉普缓缓驶入军区大门,停在行政大楼下。
萧莹晚走下车,一身军装挺拔出挑,面容清冷,径直朝里走去,身后跟着一名通讯员。
迎面朝他走来的藏区军官同他握手后笑道:“听说东部军区特战旅这两年立下不少军功,萧营长更是重视外事交流,希望这次外事会议能够顺利进行……”
萧莹晚跟随他走入会议室,微微颔首,没有说话。
藏区军官也没有放在心上,他早就听闻,萧莹晚所带的特战旅,是东部军区的一支虎狼之师,而她本人更是出了名的严苛冷厉。
进入会议室后,会议尚未开始,萧莹晚看了眼摆在面前的文件,思绪逐渐飘远。
李莎这三年为了找到李淮安,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,也不知与李父李母吵了多少次架。
激烈之时,李母甚至扇了她一巴掌,怒斥道:“为了个李淮安一个两个都疯了!你亲弟弟不见了你恐怕都没有这么上心!”
李洛受不了他们每日不断的争吵,也受不了萧莹晚对他不断的拒绝,索性从李家搬了出去。
而这两年,萧莹晚以交流军事作战经验的机会,几乎去遍了所有军区,只期望能有机会遇见李淮安。
哪怕是打听到一点蛛丝马迹也好。
而她这一找,就是三年。
可是每次都只能失望而归。
李淮安就像是真的彻底从这个世界,从她的身边销声匿迹了一样!
萧莹晚紧抿着唇,不自觉攥紧了手。
这时,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几名军官簇拥着首长和国外领导人员走进。
萧莹晚循声望去,一瞬间瞳孔紧缩,几乎连呼吸都忘了。
下一秒,一道熟悉的男声用娴熟的双语开口介绍。
“各位好,我是担任本次外事会议的翻译官,李淮安。”
第13章
一瞬间,萧莹晚视线凝结。
时隔两年,却恍如隔世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刹,萧莹晚倏然红了眼眶。
然而那消失两年的男孩却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一般,目光淡淡从她身上扫过。
再没看过她一眼。
整场会议下来,萧莹晚满心满眼都注视着咫尺之隔的李淮安。
离开李家的李淮安,并没有如李母所说,穷困潦倒到走投无路。
相反,他此刻的光彩,比在李家时,还要耀眼夺目。
会议结束后,坐在她身旁的藏区军官不禁向她偏来,开玩笑似的说道:“刚来咱们藏区的同志啊,见到咱们小李同志,基本就没有不喜欢的。”
萧莹晚没有反驳,只是问道:“他……来藏区多久了?”
“也就是前年吧,据说原本是进行秘密研究的同志,后来因伤退下来的,咱们藏区艰苦,很多人到了这里不到半年就走了。”那位藏区的军官看向走在首长和外国领导身侧的李淮安,眸中是不加掩饰的赞许:“小李同志看着高高瘦瘦的,没想到硬是在这坚持下来了,工作认真又专业,做到这种地步,也不容易!”
萧莹晚怔然望着李淮安的背影,素日里为战士们做惯了思想工作的她,此刻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。0
那名藏区军官惋惜地叹了口气:“可惜了这么好的同志,今年马上也就要调走了。”
萧莹晚心念一动:“调去哪?”
“还不知道,不过据说新翻译已经在路上了。”那军官摇摇头,忽而定定地看向萧莹晚:“萧营长,你莫不是想从咱们这挖人吧?”
萧莹晚没回答,但她确实有这么个想法。
只是……
萧莹晚面目清冷,看了眼会议室外,起身朝李淮安的方向走去。
行政楼外,李淮安刚陪同首长将外国领导人员送上车离开。
首长看向李淮安,颇为惋惜地笑着说:“藏区不如市里发展机会多,我虽然可惜,但也不能把你强留在这,不过你要是想回来了,我和同志们也随时欢迎。”
李淮安心口一暖,抿紧了唇敬礼道谢:“谢谢首长。”
又简单聊了几句,首长离开后,李淮安才转身也准备离开。
“淮安。”
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李淮安知道是谁,却没有停下脚步。
然而下一秒,他的手腕便被人紧紧拽住,李淮安被迫停下脚步,浓眉轻蹙。
“这位同志,请你自重。”
李淮安抽出手,抬头便对上萧莹晚通红的眸。
“淮安,你的伤怎么样了?”萧莹晚声音发哑,重逢的喜悦被李淮安此刻眼中的疏离冷漠彻底冲散,几乎让她心脏揪紧。
李淮安抿着唇,没说话。
他的皮肤没有在李家时白皙,身形也比在李家时更为消瘦。
明明生活条件处处不如在李家。
可那一双明亮的眼眸,却比从前更加神采熠熠,眼底多了份由内而外的自信和坚定。
“淮安,你当初……为什么要不辞而别?”萧莹晚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。
她望着李淮安无波无澜的目光,忽然有些不想听到这个答案了。
可李淮安却扬了扬唇角,声音温和也残酷:“因为,我不想再和你们任何人扯上关系。”
第14章
萧莹晚浑身血液一瞬冷了下去。
李淮安讽刺地笑了笑:“况且当初,我也不算不辞而别。”
萧莹晚猛然抬头。
李淮安的声音平静,仿佛是在诉说着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:“那天李洛过生日的时候,我其实就想告诉你们,我要去北京了。”
“可你们连我的生日都不在乎,又怎么会在乎我去哪呢?”
萧莹晚呼吸一滞,连带着四肢蔓延到心脏,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痛。
“怎么,怎么会不在乎?”
“你们但凡在乎半分,事情就不会是今天这样的地步。”李淮安淡声开口,看向那张熟悉的脸,却再也找不到曾经的半分悸动。
他原本很想将那些年咽下的苦楚一并倾倒而出,可话到嘴边,却又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他好不容易才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,不该被这些回忆再拉进去。
李淮安轻叹了口气:“萧营长要是没事的话,我就先走了。”
说完,他没再看萧莹晚一眼,转身就走。
萧莹晚下意识伸手挽留:“等等!”5
李淮安却连脚步都没顿,径直离开,徒留萧莹晚留在原地,心也渐渐沉坠下去。
静默良久,通讯员走了上来,询问道:“萧营长,咱们现在回去吗?”
萧莹晚紧紧注视着李淮安离开的方向,摇摇头:“你先回去。”
通讯员张了张唇,终是没有多问。
看着李淮安拐角消失的身影,萧莹晚没再犹豫,抬腿跟了上去。
即便李淮安此刻只当她是陌生人,可萧莹晚还是下意识担忧着李淮安。
至少,让她再送他回家一次……
李淮安一步步走回家属院,心里却是轻快的。
家属院的名额,还是首长特批给他的,一间面积不大的两居室,铺的是水泥地面,南北各有一间卧室,还有个小小的卫生间。
比起李家的小洋楼条件相差千里,可李淮安心里却无比满足。
李淮安进到卫生间,洗了把脸,刚准备做饭,便听到外面响起一声惊呼:“哎呦团团!团团怎么爬到阳台上了!?”
“梁婶呢?梁婶去哪了?怎么也没人看着孩子啊!”
李淮安想都没想,立马冲去阳台,趴着栏杆往下看,见楼下众人的视线都在往上看,李淮安又抬头向上看去。
只见他上一层楼的阳台外,有个六七岁的小孩,双手正颤颤巍巍地抓紧了阳台的栏杆,腿也一直在发抖,显然是快要撑不住了。
李淮安咬了咬牙,正要爬上阳台去施救,然而一声惊呼响起,孩子心吓了一跳,手上松了劲,立刻掉了下来。
李淮安双目惊睁,伸手险险地抓住了孩子的手臂。
楼下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。
六七岁小孩的重量加上下坠的力,李淮安额尖冷汗直冒,拉住孩子的右手几乎都快要失去知觉。
那孩子害怕得眼里憋着泪光,一动也不敢动。
李淮安忍着疼,伸出另一只手将孩子牢牢抓住,轻声安抚着:“别怕,叔叔抓住你了,别怕啊……”
李淮安此刻专注着眼前的孩子,急飙的肾上腺素几乎让他注意不到任何除此以外的事。
他正一点点吃力地将孩子往上拉,一双劲瘦纤长的手忽而出现,帮着李淮安一把将孩子抱了进去。
一个熟悉的女声颇为紧张地在他耳边响起:“淮安,你没事吧?”
第15章
李淮安错愕地偏头看向萧莹晚,一时之间都顾不上右手的疼痛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萧莹晚一只手稳稳抱着孩子,安抚着摸摸她的头:“没事了,别哭。”
而后转头看向李淮安,声音轻了下去,带着几分歉然:“我放心不下你……就跟了过来。”
“刚才的情况太危险,我考虑不了那么多,只能先冲进来了。”
在军区一向以雷霆著称的萧莹晚,此刻在李淮安面前,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。
李淮安朝门口看去,这才发现房门不知何时被人踹开了。
他收回视线,心弦一松,手臂上撕裂的痛意就传了上来。
他紧蹙着眉,轻嘶一声,萧莹晚神色一紧,立马放下孩子,上前一步查看他的伤势。
“怕是脱臼了,你忍忍。”萧莹晚秀眉微蹙,轻轻握住他的手臂,看了眼李淮安。
见他没拒绝,这才内心稍安,她摸了摸李淮安肩膀到小臂的关节骨骼,确认错位的位置后,手腕施力将关节复位。
李淮安咬着牙关,额尖挂着冷汗,手臂上的疼痛却顷刻缓解了很多。8
李淮安垂着眸,道了声谢。
萧莹晚正要说什么,一个微胖五十多岁的女人带着泪光冲了进来,抱着孩子又气又担心:“你这孩子,怎么一会儿没看住就瞎跑呢,可吓死奶奶了!”
梁婶擦了眼泪,牵着孩子的手连声向李淮安道谢,一边又好奇地看着萧莹晚:“你是小李同志的对象吧?瞧着真俏,以前都还没见过,这次多亏了你们俩,不然我可怎么向孩子爹妈交代……”
梁婶自顾地说着,李淮安一时哑然,连忙摆摆手,解释道:“不是,我和她不……”
然而他话还没说完,一旁的萧莹晚就先开了口:“没事,先赶紧带孩子回家吧,她这次肯定吓坏了。”
梁婶目光在李淮安和萧莹晚两人身上游离,连声应下,抱着孩子离开了。
但一看就知道,显然是误会他们二人的关系了。
李淮安皱着眉,看向萧莹晚,语气有些责备:“你怎么……”
萧莹晚像是生怕他开口就要撇清关系赶她走一般,一句完整的话也不让李淮安说完。
“你的手还是要去医院看看才稳妥,放着不管容易落下病根。”
李淮安一时哑然,但显然此刻追过去拉着梁婶解释也不对劲。
反正他两周后就要调走回北京,下次遇到再解释就行,遇不到也无所谓。
他正想着,就被萧莹晚拉着往医院赶去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上海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上万的玉瓷被李母砸碎在李莎脚边,她却始终神情漠然,无动于衷。
“你还要为一个李淮安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?”李母指着她怒骂道:“我告诉你,只要我还活着,就不可能让你跟李淮安在一起!”
这两年,因为李莎执着于找李淮安的事,这样的争执在李家,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。
以至于李洛大学还没毕业就搬了出去。
李莎的目光落在茶几的一张报纸上,上面的一个角落里,拍到了李淮安参与某次外事会议的身影。
李莎垂着头,对李母的怒斥充耳不闻,甚至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。
找到你了,淮安。
第16章
李淮安再从医院走出来时,手上便多了一个医用绑带。
身旁的萧莹晚还在不住叮嘱:“医生说过了,你近期不能提重物,饮食也最好清淡,不要……”
“萧营长。”李淮安无奈地停下脚步,“我的手没有大碍,至少日常生活还是可以自理的。”
萧莹晚一怔,红唇抿了抿,目光罕见地有些委屈。
“没有别的事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李淮安却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,说完便绕过她径直离开。
他快步走在前面,身后的脚步声却也始终跟随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李淮安停下,她也就停下,李淮安走,她也就跟着走。
她并不说话,只是默默的跟着,像是从前很多次,悄悄跟着李淮安回家一样。
李淮安攥紧掌心,强按下心绪,走得更快了。
直到走回家门,李淮安才在门前停住脚步,终于开口:“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?”
萧莹晚站在不远处,看向李淮安时眸光颤动,而后又微微移开目光。
“我就在门外,不会进去。”
她走到李淮安面前,看向那把已经踢坏的门锁:“今天有点晚了,明天我叫人来换锁,你把门抵好,有事就叫我,我就在外面。”
说完,她走到不远处的走廊,倚着白墙,能时刻关注到李淮安家门的位置。
李淮安看了她一眼,淡淡说了句:“随你吧。”
便径直走了进去,关上门,拖了把椅子抵在门上。
门外,萧莹晚听着李淮安拖动椅子的声音,一点点垂下了眼眸。
门内,李淮安洗完澡躺在床上,侧身时不可避免地想起一墙之隔的萧莹晚。
但也只是一瞬,他便甩甩头,迫使自己不再去想。
等不到他的回应,萧莹晚总会死心离开的。
李淮安这样想着,可或许是手臂脱臼的地方太疼,又或是夜里太凉,这一夜,他始终睡不安稳。
第二天一早。
李淮安还是拉开了门,门外却没有了萧莹晚的身影。
他看了眼昨夜萧莹晚倚靠过的地方,松了口气,正准备转身回房。
萧莹晚的身影却出现在楼梯间,缓步朝李淮安走来,手上还提着一盒打包好的小笼包和小米粥。
“你醒了?先吃点早餐。”
十月霜降已过,藏区昼夜温差较大,她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军装衬衣,双手冻得通红,她却恍若未觉。
将早餐放在李淮安屋内的桌上便又出去了:“你先吃,我去找人给你修门锁。”
李淮安张了张唇,还没来得及说话,她就已经走远了。
他只能回到屋内,看着萧莹晚买来的早餐,伸手摸了摸。
还是热的。
李淮安说不上心里什么感受。
感动吗?
或许也有一点。
可萧莹晚过去对李洛的偏爱而对他造成的伤害,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。
无法因为一碗粥,一点好,就彻底消弭。
萧莹晚带着换锁的师傅回来时,见李淮安桌上的早餐一点没动,剑眉微颦,问道:“淮安,怎么不吃早餐,不合胃口吗?”
李淮安抬头望着她,眸光复杂,不愿再和她如此相互拉扯。
“萧莹晚,以后不要再来了,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再见到你。”
第17章
李淮安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zhi.an清晰地落在萧莹晚耳边。
她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,红唇紧抿成线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李淮安语气依旧平静,可眸底情绪却如浪潮汹涌,诸般情绪压在心头让他心烦意乱。
“我好不容易才从过去的一切挣扎出来,不想再因为任何人,任何事而功亏一篑!”
“如果你真的想要为我好,就不要再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,可以吗?”
他的语气算不上好,萧莹晚静静听着,迟迟没有说话。
气氛一时沉凝。
僵持之际,门口响起换锁师傅的声音:“同志,锁给你们换好了。”
李淮安看了眼萧莹晚,走到师傅面前:“谢谢,请问多少钱?”
“不用了同志,你媳妇早就付过了。”师傅呵呵笑了两声,拿上工具就要离开,还不忘劝道:“小两口哪有隔夜仇,吵吵也就算了,日子还是要过的。”
李淮安无奈扶额,转身看向静立不语的萧莹晚:“你到底都跟人说了什么……”
萧莹晚这才缓缓开口:“我只是告诉他,家里锁坏了,让他来修。”
“我也没想到……”
“算了。”李淮安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些钱和票,放在萧莹晚手上:“我不想欠任何人情,你走吧。”
说着,便将萧莹晚推出门外。
关上门,李淮安后背抵在门上,听着门外停了很久,才响起萧莹晚离开的脚步声。
之后两天,萧莹晚确实再没出现在他眼前。
这天李淮安完成工作,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,正准备打开门锁的动作却猛然一顿:“谁?”
然而还没等他反应。
一具温热的身躯骤然贴了上来,不容抗拒地将李淮安抵在墙上,死死抱住他。
女人将头埋进李淮安颈窝,炙热的呼吸喷撒在他耳边,几乎让他浑身一颤。
“弟弟,你很不听话。”
李淮安挣扎的动作一僵,接着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。
他正要张口,李莎便抬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。
黑暗中,他看不清李莎脸上的表情,却能看到她眼中几近疯狂的执念。
她声音依旧似从前那样温和:“乖一点,跟大姐回去,好吗?”
李淮安却听得脊背发凉,只觉眼前的李莎此刻无比的陌生。
李淮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没再动。
李莎微怔,还来不及欣喜半刻。
下一秒。
李淮安忽然狠狠推开她!
李莎退后几步,堪堪躲开,却也因此松开了对李淮安的桎梏。
她皱了皱眉,缓缓朝李淮安走近。
李淮安没有犹豫,转身就走,却闷头撞上一个柔软的身躯,带着熟悉的皂角清香。
萧莹晚将他紧紧抱住。
李淮安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,手腕又被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攒住。
回过头,便撞上李莎阴沉的美眸:“放开他。”
“该放手的人是你。”萧莹晚声音愠怒,周身都泛着摄人的寒意:“他右手有伤。”
李莎垂眸看了会儿李淮安,忽而松开手,笑了笑:“那好,我们说了不算,让弟弟自己选。”
“他到底是要你,还是我。”
第18章
李淮安被萧莹晚紧紧抱住,另一只刚拆下骨折吊带的右手又被李莎紧紧握着。
这个别扭的姿势让他难受到了极点,他正要出声,李莎便松了手。
萧莹晚这才渐渐放开他,一只手却始终挡在他身前,随时准备将他护在身后。
李淮安揉了揉隐隐发痛的手腕,这才从这场闹剧里回过神来。
“大姐,淮安可是你弟弟,你这么做,越界了。”萧莹晚的语气不轻不重,却充满着压迫感。
李莎听出了萧莹晚话中的讽刺,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淡笑:“你应该清楚,我和淮安并没有血缘关系。”
李淮安再迟钝,也能听出她们话里浓浓的火药味和不对付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一个商业女强人,一个陆战旅女营长,竟会因为这个而争执。
只是李淮安对刚才的李莎仍然抱有戒心,脚下不自觉离她远了一步。
李莎眼眸微眯,脸上始终维持的温和面具仿佛顿时裂开了道缝隙。
而萧莹晚眼底的喜色还没化开,便听李淮安平静到有些冷淡的声音响起:“你们都走。”
一时间,萧莹晚和李莎都没反应过来。
李淮安见他们不为所动,又强调了一遍:“我让你们都走!我谁也不要!”
李莎皱了皱眉:“弟弟,不要任性。”
这时,对门的邻居忽然打开了房门,语气不耐:“大晚上的吵什么呢?还让不让人休息……了……”
邻居愤懑的声势在见到面前三个人时忽然弱了下来。
本就狭窄的走廊过道,站着萧莹晚和李莎两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和李淮安这个大男人,显得愈发逼仄起来。
邻居只能看向较为熟悉的李淮安:“你……你家的人?”
“有什么事明儿一早再吵也不迟,这大晚上……”
萧莹晚紧皱的眉因为那一句话渐渐舒展,歉然开口:“不好意思了,我们会尽快解决的。”
李淮安也顾不得解释,只连声道歉。
邻居看了眼李淮安,又看了眼萧莹晚身上的军装和肩章,干巴巴地说了句没事,便关上了门。
李淮安被这一出事闹得简直无地自容,只能压低着声音示意她们赶紧离开。
他开锁进门走到屋内,动作一气呵成,一把就要将门关上。
“等等!”
李莎忽然伸出一只手,挡在门框上。
李淮安收力不及,门合上的瞬间,狠狠夹住了她的手。
一声闷哼,她白皙的指骨顷刻浮现一片红印。
李淮安心下一惊,抵住门的力道一松,李莎便抬腿迈了进来。
萧莹晚紧蹙着眉,警惕地看了眼李莎,犹豫半晌,紧跟着踏了进来。
李淮安也不好将这女人都赶出去。
他看着萧莹晚和李莎,生气却又无可奈何:“你们到底要做什么?”
“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?”
萧莹晚一怔,看着李淮安逐渐泛红的眼眶,顿时有些无措。
倒是李莎,气定神闲地伸出那只受伤的手:“我的手,受伤了。”
意思不言而喻。
希望李淮安替她包扎。
僵持一瞬,李淮安笑了笑,既没迁就,也不奉陪:“那你们想赖就赖着吧,不走我走。”
第19章
李莎一怔,似乎没想到李淮安不吃这一套。
李淮安说完就要走,半点没有犹豫。
“你要去哪?”萧莹晚一把拉住他,声音很轻,眼底是隐约的担忧。
“去一个没有你们的地方。”李淮安淡淡开口,直接抽出了手。
李莎收敛了神色坐在椅子上,蹙眉看了看周围的环境:“这么晚出门,你准备住哪?”
这屋子简陋,半点也比不上李家。
她想不通,为什么李淮安宁愿住在这种地方,也不愿回李家。
李淮安气极反笑:“如果没有你们,我不仅不用这么晚出门,现在还应该已经洗完澡,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了。”
离开李家,摆脱那些压在他心上的负担。
此刻的李淮安,终于可以不用在像从前一样,看他们的脸色过活。
他极力平复着情绪,看向李莎:“你千里迢迢跑过来,李家的生意不用管了吗?”
李莎指尖一动,很浅地笑了笑:“就算我半个月不回去,李家的生意也不会垮。”
“我是来带你回去的。”李莎扫了眼周围,狭小简陋的屋子被李淮安收拾的整洁又温馨。
李莎垂下眼眸,忽然觉得这里比李家那栋冰冷压抑的小洋楼,似乎更像个家。
“他是不会跟你回李家的。”萧莹晚声音冰冷,睨着李莎:“你执意带他回去,有想过他的处境吗?”
“伯父伯母怎么看他的,你不清楚吗?”
李莎目光紧落在李淮安身上:“这是我们李家的家事。”
只要她想,她可以带李淮安离开李家生活。
只有他们彼此两个人。
李淮安静默地看着面前的李莎和萧莹晚,一个是他从前最依赖的女人,一个是他从前最爱的女人。
可此刻面对他们,却只觉得疲惫。
他也没打算再继续开口,否则这场争执恐怕无止无休。
他看了眼时间,准备离开。
实在不行,只能去男同事那借宿一晚。
想想也真是没天理,那明明是他的屋子。
李莎没再跟出来,倒是萧莹晚,依旧跟在他身后不远处。
实际上如果没有李莎,她也不会擅自踏进李淮安的住处。
“你要去哪,我送你。”萧莹晚轻声开口,她的车就停在楼下:“现在很晚了,你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李淮安没有说话,只是停下脚步,静静地看着她。
萧莹晚一哽,忽然想起如果没有她和李莎,李淮安也不会被迫离开。
她看着眼前清俊的李淮安,只觉心跳仿佛快了很多,重逢的喜悦淡去后,更多的是对现在与李淮安之间的关系产生的不安。
从前他们有婚约,李淮安算是她的未婚夫。
可现在,李淮安视她为陌生人,为洪水猛兽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她垂着眸,红唇紧抿,这一声对不起,既是对现在,也是对从前。
李淮安愣了下,别开了视线:“……没必要。”
反正还有十天左右,他就要调回了。
他现在只想和他们少点纠缠,尤其是李莎。
比起萧莹晚,他现在更怵她。
“我不会让她打扰你太久的。”萧莹晚垂眸凝望着他,声音有些艰涩:“如果你不想我再出现在你面前,也可以。”
第20章
李淮安终于抬头看向她,眼中闪过些许愕然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了下来。
萧莹晚红唇抿了抿,指尖不自觉握拢:“我不奢求你能原谅,也不会强逼你重新和我在一起。”
“但过去犯过的错,我都会弥补给你。”
“至少……让我能够看着你。”
萧莹晚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没有说尽,可话到嘴边,最终还是克制了下来。
李淮安眸光微动,垂在身侧的手默然紧攥,最后又一点点松开。
“随你吧。”
萧莹晚唇角紧绷,一双美眸亮了亮。
李淮安没再看她,径直绕过她走下楼,去了另一号楼找相熟的男同事借宿一晚。
萧莹晚将他送到楼下,没再跟上去。
他站在门口,轻轻叩了两下门。
不一会儿,房门打开,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人探出脑袋。
见是李淮安,有些惊讶,忙把他带了进去:“这么晚,你怎么来了?快进来快进来。”
李淮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进去:“长青,我想在你这里睡一晚。”
李长青揶揄地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眼空荡的门外,接着才“砰”的一声将门关上。
“怎么了?和你媳妇吵架了?”李长青看了他一眼,不知想去了哪里,忽然惊呼一声:“她……她她她不会把你赶出来了吧?”
李淮安一怔,有些不明所以,眼见他越说越离谱,连忙捂了下他的嘴:“说什么呢?什么媳妇?”
“怎么还装傻呢?”李长青拉着他坐下,两眼放光的问:“自从那天你和你媳妇把团团救下来,梁婶那是逢人就说啊!”
李淮安:“……”
“你还没说呢,你怎么来我这了?不会是你俩吵架,你赌气出门了吧?”
“不是……”李淮安扶着额叹了口气,张了张唇,却一时之间,不知道该如何向李长青解释他和萧莹晚之间的关系。
他只能干巴巴地强调:“总之,那个不是我媳妇,也不是我女朋友。”
李长青啊了一声,见李淮安有些兴致缺缺,虽然在他们面前,李淮安总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模样,但他还是直觉,李淮安有些心情不佳。
于是也没再追问:“好吧,那你先在我家住着吧,住多久都没事。”
李长青是李淮安在离开李家后,交的第一个知心朋友。
他心口一暖,说了声:“谢谢。”
李长青奇怪地看着他:“跟我干嘛这么客气。”
“对了,我听说,你就快要调回北京了?”
“嗯,还有十多天的样子。”
“这么快?”李长青拉长了语调,内心生出巨大的不舍。
李淮安见他有些失落,正想着安慰。
李长青却又很快振作了起来,笑着说:“没事,我还可以去北京找你嘛!”
“你就算去了北京,也要记得和我联系。”
……
李淮安点点头,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,直到凌晨,才堪堪入睡。
第二天一早。
李淮安也没回家,而是直接去了部队准备和新来的翻译交接工作。
一位军官领着一个年轻人走进办公室,笑着说:“小李同志,这位就是新来的翻译,你们认识一下。”
李淮安一抬头,却倏地愣住了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那位新来的翻译,竟会是李洛!
第21章
“好久不见。”李洛伸出手,眼中的错愕一闪而逝,随即有些歉然地别过视线。
李淮安直觉他似乎也变了许多,却又似乎什么都没变。
他笑了笑,伸手与他交握: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你们认识啊?”军官颇为惊讶地看着两人,而后点头笑了笑:“这样也好。”
“那你们忙,我就先走了。”
李淮安点点头,应了一声。
军官走后,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和李洛两人。
即使过去三年,许多事情和心境都已经变化,但面对李洛,李淮安还是有些不太自在。
李淮安转身给他倒了杯水,几次张了张唇,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“谢谢。”李洛接过水,看了眼李淮安,默然片刻后,忽而问道:“离开李家后,你一直在这工作?”
李淮安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这里比较偏远,毗邻邻国,但翻译却少。”
“这里的条件虽然艰苦了一点,但同志们人都很好,乡亲们也很热情。”
……
李淮安借此打开了话题,将不少工作上的注意事项和重点告诉给李洛,他的声音温和,讲述的东西却专业。
李洛听得认真,时而还会拿笔记下。
李淮安静默地看着,他占了李洛十六年优渥的生活,这是无法改变和跨过的。
但他欠李洛的,早就已经还清了。
之前的一切,如今在他眼里也已经如过眼云烟。
讲得差不多后,李洛合上笔记:“我都记住了,谢谢你。”
李淮安笑着摆摆手,便听李洛忽然轻声问:“大姐来找过你了吗?”
李淮安脸色一僵,顿时回想起昨晚见到李莎时的场景,僵硬地点了点头。
“当初你离开李家之后,大姐和莹晚姐就像疯了一样,到处找你。”李洛神情未变,似乎早就料到了。
“这三年,爸妈和大姐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架。”李洛扯了扯唇角,有些讽刺:“我真是被吵够了,索性也搬了出去。”
李淮安听得怔然,他一直以为,等自己走后,李家就能回到以前的生活,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地步。
李洛看他一眼:“当年被调换的时候你也只是个婴儿,我知道错不在你。”
“但那时候我谁都恨,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抢你拥有的一切。”他顿了顿,握紧了手中的水杯,自嘲地笑了笑:“我和莹晚姐之间,从来没有实际过发生什么。”
“即使是后来订婚宴,她也因为你不在而取消了,说什么不管李家少爷是谁,要嫁的人也只有你。”
“不过看到她们这么疯,我也挺痛快的,一想到就连她们都会求而不得,我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。”
李淮安静默地听着,垂着眸没有说话,内心却已经掀起了万丈波澜。
他和萧莹晚之间,已经注定回不了头了。
而与李家,也注定再无瓜葛。
李洛看着如今仿若脱胎换骨的李淮安,继续说道:“等我搬出李家之后,每天都有很多的练习要做,考试要忙,忙到我甚至没时间去想那些烦心事。”
“等过了很久我再忽然想起的时候,那些好像又都不再重要了。”
“到了这里之后,我也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了。”李洛站起身,准备去收拾暂时安置的宿舍。
李洛走到门口,顿了顿脚步,回头对李淮安说了句。
“李淮安,当年我也欠你一句道歉,对不起。”
第22章
李淮安一怔,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。
李洛走后,李淮安坐在桌案前,继续完成之前还没有写完的稿子。
直到天色渐暗,李淮安才忙完手头的工作。
他将桌面上的文件整理好,又把自己的东西一起收纳到一个小纸盒里,准备带回家。
他留在办公室的东西不多,所以整理起来很快。
回家的路上,李淮安走得很慢,他甚至犹豫了几秒要不要回家,还是先去李长青家,因为他实在不想面对李莎。
踟蹰间,他已经走到了家楼下。
一辆军绿色的吉普停在那,萧莹晚一身军装靠在车门,身形高挑又带着几分慵懒,漂亮凌厉的眉眼在没有表情的时候,显得十分冰冷。
见到李淮安回来,她眼中的冰川顷刻融化成水。
萧莹晚朝李淮安走去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纸盒一顿:“你这是……?”
“我过几天就会调走。”
“去哪?”萧莹晚紧接着问道,一贯冷静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和不安。
李淮安抬眸看了她一眼,极轻地叹了一声:“……北京。”
萧莹晚像是松了口气,她将李淮安手中的纸盒抱过去,接着自顾踏上楼梯台阶。
“走吧,先回家。”
李淮安没动。
萧莹晚停了脚步,回身看他:“她不在,估计有一段时间不会再来。”
李淮安这才迈步跟在她身后上楼,望着萧莹晚的肩背几次欲言又止。
安静的楼道内,只剩下两人错落的脚步声。
走到最后一层时,才听到萧莹晚轻声开口:“我一早给伯母打了电话过去,这几年行情不好,李家生意也受了不少影响。”
“伯父从董事长的位置退了下来,现在李家的企业,已经正式由李莎接管了。”
“正巧李家前几天签的一笔大单子前天出了问题,伯父气得住了院,她不得不赶回去收拾烂摊子。”
她没有回头,李淮安跟在她身后,看着她挺拔清丽的背影,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一般。
无论是她沉稳清冷的声音,还是她高挑的身材,亦或是身上板正的军装,总会给人带来无限的安全感。
萧莹晚抱着纸盒的手紧了紧,将李淮安送到家门口,停下了脚步,说了句:“早点休息。”
说完,她没再有过多的纠缠,像是在履行她之前的承诺,除了护着李淮安,尽量做到不在他眼前出现。
李淮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间,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,回到屋内。
李莎确实已经离开了,家里的陈设也一切如旧。
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
李淮安将东西放下,去洗了个澡,将最近一切烦乱的心思全都抛之脑后,好好睡了一觉。
第二天,李淮安因为休假两天,难得赖了会儿床。
临近中午的时候,李淮安起床洗漱完,门就被敲响了。
李淮安打开门,就见李长青站在门外:“大家听说你要调回北京了,特地做了顿饭等你一块吃,就当是为你践行了。”
“正好梁婶也一直想借个机会好好谢谢你。”
李淮安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被李长青一把拉去了梁婶家。
梁婶见到李淮安,笑着招呼他坐下,又看了眼他身后空无一人,便随口问道:“小李,你家那口子怎么没来呀?”
第23章
李淮安一怔,连忙解释道:“没有,梁婶你误会了,那只是我之前的一位朋友。”
梁婶顿时啊了一声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那是我误会了,我瞧着你俩都认识,站在一起又还挺般配的,就……”
李淮安笑着摇摇头:“没关系的。”
厨房里忙碌的郑嫂端着最后一个菜走出来,恰好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,想起那天看到的萧莹晚,插了一嘴:“不过你们还真别说,那天那个女军官,瞧着模样真好。”
桌上随即有人调侃道:“你之前不是还在给你儿子物色对象吗?这下正好,要是相中了,顺便让李同志给你介绍介绍呗。”
郑嫂听着,似乎也被说动了,看向李淮安,犹豫着试探开口:“李同志,你看……这事儿方便吗?”
李淮安张了张口,似乎有些为难。
郑嫂连忙又道:“我儿子挑,之前给他找的几个相亲对象都不满意,眼看着年龄到了,我这个当妈的心真是急。”
“郑嫂,男人年龄不是问题的,只要他自己喜欢就好。”李淮安斟酌着开口:“只是她这次来咱们军区,就是来交流经验的,过几天可能就要走了。”
郑嫂顿时有些遗憾:“是吗?那真是可惜了……”
她看了眼李淮安,似乎还想再争取争取。
“诶,咱不是给小李践行的吗,怎么尽说这事儿了。”李长青看了眼李淮安的神色,忙招呼着大家吃饭:“菜都好了,都快趁热吃吧。”
郑嫂这才收敛了神情,也不再提,又去厨房把煮好的奶茶端了出来,盛了一碗先放在了李淮安面前:“我这次还加了奶皮,比之前的更香,你尝尝。”
李淮安连连道谢,捧着碗吹了吹,抿了一口,冲郑嫂笑着:“好喝的。”
郑嫂哈哈笑着招呼:“那就好,你们也尝尝。”
梁婶也笑了起来,又绘声绘色地说起那天李淮安探出阳台救下团团的事,还添油加醋地讲述李淮安出手的动作又多灵敏果断,场面是何等的惊险。
李淮安头都快低到桌子底下去了。
一时间,气氛融洽而欢快。
……
之后几天,李淮安都再没见到过萧莹晚,偶尔一次听到,还是在首长的对话中得知,她已经因为任务离开了。
而李淮安的生活依旧,将最后一点交接工作做完,又带着李洛一同参与了两场外事会议。
转眼到了李淮安离开的日子,他身穿一件白衬衣,提着皮箱来到火车站。
但这次,他不再是一个人独来独往。
李长青送他到入站口,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红绳:“我想了很久,也不知道送你什么才好,我手笨,这是我拜托我妹妹编的,虽然简单了点,但是你别嫌弃。”
“怎么会。”李淮安看着他手中的红绳,心口一暖,伸出手:“你现在就给我戴上吧。”
李长青嘿嘿一笑,忙给他戴上,嘴上还不忘念叨:“你可别忘了我,我一有机会一定会去看你的。”
“说不定,咱们还有机会继续共事呢。”
李淮安拍了拍他的肩膀,抬眸时,却看到了站在远处的李洛,远远朝他招了招手。
李淮安笑了笑,声音温和而坚定:“一定会的。”
第24章
一月后,北京。
会堂内。
李淮安担任这次重要外事会议的翻译之一。
参会人员众多,李淮安进行的有条不紊,且毫无错漏。
而席位之中,一道目光远远越过众人,只紧紧落在李淮安身上。
萧莹晚望着翻译席上专注聆听代表发言而后转述的李淮安,视线相对的一刹,李淮安没有丝毫的停顿,只是平静淡然地扫过。
萧莹晚眸光颤了颤,而后才克制地收回目光,投入到会议之中。
会议结束后,李淮安走在首长身侧,进行接下来的商务陪同。
分毫目光也不曾留给萧莹晚。
……
天色阴沉,空气仿佛也变得压抑沉闷。
一辆军绿吉普缓缓开进平江路。
正在开车的通讯员看了眼后视镜,斟酌着开口:“萧营长,这次的会议要进行三天,我们先回酒店吗?”
萧莹晚缓缓睁开眼眸,目光扫了眼窗外不远处的栖湖,嗯了一声。
平静的水面在阴冷的天色下,沉闷地让人喘不过气。
这时,平稳的车辆忽然急刹一下!
“萧营长,你没事吧?”通讯员朝后看去。
“怎么了?”萧莹晚稳住身形,秀眉紧蹙。
话音刚落,一辆白色面包车疾驰而过,车后紧跟着两辆警笛闪烁的警车。
萧莹晚何等敏锐,当即反应过来这是在缉凶。
她当机立断地下令:“抄另一条路,帮忙围截!”
“是!”通讯员迅速反应过来,掉头驶入另一条可以半道拦截的小路。
那辆窜逃的面包车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,好几辆过路的车被他们一别,轮胎直打滑,转了好几个圈横停在路中间。
他们也趁此机会将车后的警车远远甩开。
正在开车的一个男人恻恻笑着:“嘿嘿笛哥,那帮条子根本拿咱们没办法!”
被称呼笛哥的男人吐出一口烟圈,冷冷哼了一声。
“开你的车,出了市区才安全。”
而他们身后的一个改造过的空间里,正捆绑着三名昏迷的少女。
眼见就要驶出市区。
其中一个人看向笛哥,笑容谄媚:“这次要是能把她们转手出去,那咱们可真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车辆另一侧忽然冲出一辆军绿吉普!
“砰”的一声!
面包车一侧车门都被撞瘪了下去,直接撞在道路边的护栏上,逼停了下来。
与此同时,警笛鸣叫正由远而近。
面包车上,笛哥率先开门跳了下来,手臂擦了道口子,只来得及睨了眼那辆突然出现的吉普,唾骂了一句便拔腿就跑。
身后爬出来的两个小弟连忙撒腿跟了上去。
吉普车上,萧莹晚扶着额,掌心已经一片血红,但伤口并不算太严重。
她看了眼通讯员的情况,确认他无碍后,便顾不得猛烈撞击后的头晕,径直下了车。
她确认了眼面包车上的情况,看到了车后昏迷不醒的少女,对身后刚刚赶来的公安说道:“车上还有人,先叫救护车!”
“那几名嫌犯往巷子里跑了,赶紧派人堵截!”
说完,她便率先追了过去。
小巷路口。
李淮安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,迎面冲过来几名灰头土脸的男人,大喊着滚开。
行人皆避之不及。
李淮安直觉不对劲,却只是不动声色地退到一侧,捏紧了手中的挎包。
在为首一人冲过来的一瞬间,攥紧包用力照头甩去!
第25章
霎时间,那人猝不及防,当即趔趄了几步摔倒在地。
“笛哥!”
随后赶来的两人连忙将笛哥扶起,也就是耽误的这十几秒钟,几名穿着橄榄绿警服的公安便远远追了上来。
“妈的,都怪你这狗东西,这下要死一起死!”
眼见跑不掉了,那两人伸手便要去抓李淮安。
李淮安毫不犹豫地转头便跑。
一旁的路人见状,还在犹豫着是否要上前阻拦。
然而捂着脸缓过神来的笛哥从口袋里抽出一把蝴蝶刀,二话不说追了上去,发狠奔着李淮安刺去。
李淮安只能拐进了小巷尽量拖延时间,利用巷子里的一切堆砌物制造障碍。
两个追上来的小弟猝不及防被砸得头脑发懵,被身后追来的公安死死摁在地上。
然而笛哥身手灵活,这次有了警惕,更是几步躲开障碍追了上来。
接着一把揪住李淮安的衣服拽在地上,恨声道:“找死,你找死!”
毫无犹豫地抬手刺向李淮安的胸口!
下一瞬。
一滴温热的东西滴落在李淮安脸上。
一滴、两滴……
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人内心的不安窜到了极点。
李淮安猛然睁开双眼。
只见一只匀称有力的女人手死死握住了刀刃,鲜血蜿蜒流下。
这一刀刺的极狠,萧莹晚右手掌心划破,几可见骨!
她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痛一般。
紧接着抬拳狠狠朝笛哥面门砸去!
笛哥还没从刚才的错愕中回过神,就被猛的砸倒在地。
接着便是更猛烈的拳风,一拳拳落在他身上,脸上。
他噗地吐出一口血。
萧莹晚死死压制着她,双眸赤红,周身气势凛然如地狱阎罗。
一时之间,竟分不清是笛哥的血流的多,还是她的血流得更多。
笛哥软倒在地,不住求饶。
萧莹晚却恍若未闻,直到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衣角。
“别打了……”
萧莹晚猛然止住了攻势,回身紧紧将李淮安抱住,用力到仿佛是要将他融入骨血。
李淮安被迫被她抱住,感受到她急促心跳。
“你……你的手怎么样了?”他想要查看她的伤势,声音也颇为紧张。
萧莹晚却将他抱的更紧,贪婪地靠在他颈窝,声音虚弱:“我没事……”
谁都不知道刚才她看到那刀刃即将刺入李淮安时,心都快要跳出胸膛。
幸好。
幸好她赶到了!
这时,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,身后匆忙赶来的公安赶来,将地上的嫌犯控制住。
“萧营长!”嘈杂声中,通讯员焦急地从人群中挤出来。
紧接着,一辆白色救护车匆匆驶来,停在巷口。
“医生,快,这里!”通讯员急切地高声喊道。
萧莹晚眼神微凝,仿佛这才从刚才的事故中抽回神来。
可紧绷着的心弦一松,失血带来的疲倦感便汹涌而来。
萧莹晚抬起沉重的眼皮,身体却像不听使唤似的,脱力软倒下去。
“安……”她呢喃地唤了声,意识却彻底陷入了黑暗,只来得及听见耳畔响起李淮安的一声惊呼。
“莹晚?萧莹晚!”
第26章
再次醒来时,萧莹晚缓缓睁开眼,率先入眼的便是李淮安担忧的清俊脸庞。
她刚想抬起手,便被李淮安一把按住:“别动,还在输液。”
他看了眼萧莹晚,又提醒了一句:“医生刚止住血包扎好,另一只手你也别乱动。”
“……”萧莹晚不挣扎了,
她抬眸看向李淮安,脸色还有些苍白:“你有没有受伤?”
李淮安摇摇头。
萧莹晚这才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,你没事就好。”
这时,通讯员提着午饭敲门走进:“萧营长,您醒了!”
萧莹晚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色。
通讯员将午饭放在小柜子上,笑着开口:“您昏迷了一晚上,是李淮安同志守了您一夜。”
萧莹晚抬眸凝望着他,李淮安迫不自在的别开目光:“我是因为你救了我才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莹晚轻声开口,秀眉微颦,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。
那张唇失了血色,显得她面容更为清冷,然而这点冷色却因为她此刻眼底的柔意,显得不再有那么拒人千里的冷漠。
李淮安强行收回视线,见萧莹晚醒了,通讯员也来了,正要起身告辞。
萧莹晚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通讯员。
通讯员张了张口,立马道:“我,我还得去公安那补充一下笔录,李淮安同志,萧营长这里只能先麻烦你了。”
说完,还没等李淮安回答,通讯员朝萧莹晚敬了个军礼,便关上门离开了。
李淮安:“……”
他扭头去看萧莹晚,却见她正艰难的撑着手肘坐起身。
她额头上还包着纱布,尽管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,却也能从她起伏的胸膛看出她在忍痛。
李淮安连忙扶着她,又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。
一时之间也忘了去计较什么。
李淮安为她打开午饭的盖子,里面是一碗小米粥和一盅汤。
“现在吃吗?”
萧莹晚抬眸看他,点了点头,接着便抬手想要自己吃饭。
李淮安盯了她一眼。
萧莹晚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。
“想要快点好,就安分些吧。”李淮安端起粥,吹凉了些,喂到萧莹晚嘴边:“医生说了,你额头上只是皮外伤,但的确有些轻微的脑震荡,还需要住院观察两天。”
他看了一眼萧莹晚的右手,洁白的绷带缠绕了很多圈,却还是隐隐渗透出血迹。
“你手上的伤最严重,估计有一段时间不能提东西。”
萧莹晚安静地垂眸喝着李淮安手上的粥,嗯了一声。
李淮安终于忍不住道:“你要记在心上,不然以后握举东西或许都是问题。”
“下次别这么傻……”
他知道军人的手意味着什么,在战场上,在敌人面前,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颤抖。
所以此刻,心中的愧意和自责也越来越深。
如果他没有被拽到,没有被追上……
“因为是你,我考虑不了那么多。”寂静的病房中,萧莹晚的声音缓缓响起。
“你已经做的够好了。”萧莹晚垂眸看着他:“如果没有你拖延的那几十秒,想要逮捕他们,或许还要费一番力。”
“你能做到这一步,就已经足够了,至少你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第27章
李淮安抬头看着她,心中笼罩的阴霾仿佛顷刻被驱散。
“喝不下了。”萧莹晚轻声道,淡色的唇终于有了些许血色。
李淮安低头看了眼连一半都还没有喝完的小米粥,又道:“再喝一点。”
萧莹晚还有些头脑发晕,其实很没有食欲。
但闻言,她还是顺从的低头又喝了几口。
“实在喝不下了。”萧莹晚轻轻摇头,声音低哑。
李淮安这才放下碗。
“你应该也没有吃饭的。”萧莹晚看向那碗还没有动过的鸡汤:“把它喝了吧。”
李淮安摇摇头:“我不饿。”
萧莹晚看着他眼下淡淡的乌青和下巴处冒出的青茬,心像是被揪了一下。
“你一夜没睡,还是去休息吧。”萧莹晚轻声道:“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。”
李淮安看了她一眼,像是怀疑。
萧莹晚好笑道:“军队出来的,这点伤算什么?”
“快去休息。”
“那你要拿什么东西记得叫我。”
“嗯。”
萧莹晚应声,李淮安这才去睡觉。
说是休息,也就是在萧莹晚病房的墙边支了张简易床睡下了。
他也精神高度紧张了一夜,明明已经很累了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意识始终清醒着,安静的病房中,甚至听到萧莹晚动作间布料的摩擦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李淮安才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萧莹晚靠在病床边上,注视着不远处李淮安安静的睡颜。
窗外暖暖的阳光洒进来,她如墨的双美眸此刻温柔潋滟。
……
萧莹晚只休息了两天,便办理了出院。
出院那天,李淮安正巧来看她。
却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医院门口,额头和右手还缠着新换的绷带。
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
萧莹晚抬头看他:“那天抓捕的嫌犯,背后还有几名同伙,我的通讯员在追捕那天发现了些线索,我派他去协助公安调查了。”
李淮安动了动唇角。
发现线索的人究竟是通讯员,还是她,李淮安心知肚明。
但他终究没说什么,只是问她:“那你现在住哪?”
萧莹晚报了个酒店名。
“也是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
萧莹晚垂眸看了眼缠着绷带的手,笑了笑:“没事,只是吃饭拿东西什么的麻烦了点而已。”
“你身边的通讯员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如果顺利的话,大概明天吧。”
李淮安看着她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:“还是我送你吧。”
萧莹晚眼眸弯了弯,没拒绝。
到了酒店后,李淮安才发现,萧莹晚右手上的伤并不像她说的那样没事。
她几乎整个小臂抬举之间都要费力,伤的又是惯用手,如果真的放任她一个人,或许吃顿饭都需要折腾很久。
天色渐晚。
李淮安准备离开,萧莹晚看着他,没有再强行挽留。
“你好好休息吧,睡觉注意别压到手。”李淮安说便关上门离开了。
他走到门口,忽然瞥见了停在酒店门口的一辆黑色奔驰,后座车窗摇下一半,露出女人清冷的眉眼和翘挺的鼻梁。
李淮安呼吸一滞,趁女人目光还没转来,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,缓缓推到门后。
这时,车门打开。
李莎走下车,一身黑色西装套裙矜贵斐然,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,美腿修长白皙。
“是在这吗?”
第28章
李淮安心弦一紧。
跟在她身后的女人恭敬回道:“是的。”
“徐总已经给您定好了房间休息。”
李莎蹙了蹙眉,声音淡淡地警告:“如果再像上次那样,在我房间里看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,这次的生意就免谈了。”
“当然不会!李总放心。”
李莎没再说话,径直抬腿走了进去,上楼之时,她鬼使神差的回过头,看了门口一眼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李莎凝视了一会儿。
身后的女人疑惑道:“怎么了,李总?”
“没什么。”李莎淡淡的收回目光。
另一边,李淮安被萧莹晚拉着走回了房间:“今晚先别回去了,明天等她走了之后,你再走也不迟。”
“她如今还在到处找你的消息,如果不是李家的生意牵扯……”
萧莹晚没再继续说下去。
但李淮安已经明白了。
如果被李莎找到,他如今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生活,就又会被打破。
但是……
思虑间,萧莹晚将酒店另一套备用的换洗衣物拿给他:“不过也不用担心,就算被她找到也还有我,先去洗个澡吧。”
李淮安没说话,但还是接过衣服去洗澡。
他脑子里满是思虑着该如何解决这些事,洗完后走出浴室,看到萧莹晚刚好打完地铺。
她指了指房间里唯一一张大床:“今晚你就睡那儿吧。”
李淮安摇头:“不用,我是男人,睡哪里都一样,你手上有伤,不要凑合。”
萧莹晚笑了笑:“我睡哪里也都一样。”
说完,她便拿上换洗衣物径直进了浴室。
李淮安见时间还早,便坐在桌边,摊开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,将明天准备的外语译稿的草稿打出来。
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,李淮安的笔尖一顿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换下的衣服还落在浴室,没有拿出来!
更要紧的是,那里面还有自己的贴身衣物。
他本想干脆等萧莹晚洗完再去拿,可又怕萧莹晚洗澡中途发现时叫他,那样就更尴尬了!
李淮安只能硬着头皮敲了敲浴室的门。
水声停了。
“怎么了?”萧莹晚低沉的声音似乎也带着水汽。
李淮安低声道:“我,我的衣服落在里面了……”
静了片刻,浴室门打开了一条缝隙,萧莹晚的声音传来:“要我帮你拿吗?”
“不,我自己可以拿。”
李淮安不好意思让她帮忙拿,又想起萧莹晚的右手还有伤,也不多耽误,伸手从打开的缝隙里一把将搭在洗漱台的衣服拿了出来。
他心思慌张,什么也没管,一股脑把衣服塞进包里。
过了五分钟,李淮安听见浴室门响了。
萧莹晚走了出来,她裹着一块大浴巾
长发被毛巾擦得半干,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隐没入浴袍之下,小腿又长又直,腿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更是平添几分野性美。
李淮安不争气的红了脸,看完了才想起来反声质问:“你,你怎么就裹了个浴巾就出来了!”
“……”
萧莹晚神色莫名的看了李淮安一会儿,红唇微启:“……你把我要换的衣服也拿走了。”
第29章
李淮安一怔,瞬间反应过来,这次耳朵根子都红透了。
“我……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!”
李淮安生怕萧莹晚觉得他别有用心一般,忙走过去背对着萧莹晚,将包里拿错的衣服翻出来。
“给。”李淮安别过头,将衣服递给她,再次强调:“你快去换上吧,我是不会看你的!”
他坐在床边,举着衣服等了半晌,才听到一声极轻的笑。
而后手上一空。
萧莹晚悦耳的声线掩不住地笑:“看完了才想起来和我说这些?”
李淮安知道她是故意的,没理她。
身后响起一阵布料摩擦声,等了一会儿,才听到萧莹晚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“淮安。”
李淮安下意识回头,唇瓣却正巧擦过萧莹晚凑过来的脸。
他呼吸一乱,忙撑着床往后退了一点。
萧莹晚昂头,眼中也有些错愕,指尖碰了碰李淮安方才擦过的地方。
“你说话就好好说话,凑过来做什么?”
萧莹晚抬眸望着李淮安,抿了抿唇,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口:“没什么。”
“帮我擦下头发吧。”萧莹晚将一块干净毛巾递了过来。
李淮安看着她额前还在滴水的发丝,伸手接过:“那你坐在床边。”
萧莹晚乖乖坐下来,李淮安动作娴熟轻柔地为她擦干头发。
萧莹晚总会挑起话题,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些什么。
李淮安直觉今天的萧莹晚,似乎和他有说不完的话。
他看着面前的女人,心中思绪万千,交织成线,连他自己也理不清了。
说着说着,萧莹晚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:“淮安,我从来没答应过别人的婚约。”
李淮安动作一顿,声音淡了下来:“和我说这个做什么?”
“无论如何,我们已经没有婚约了。”
萧莹晚垂着眸,沉默半晌,最后只说了句: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“如果……”萧莹晚喉咙动了动,内心涌起的强烈不甘将她的所有克制一点点淹没。
静默的房间里,她的声音发紧:“如果我们把从前的误会全都说清,我把过去犯下的错全都弥补上,你还会愿意……重新和我在一起吗?”
“……”
李淮安没有说话。
曾经的道隔阂在李淮安心里已深,他轻易无法忽略。
就算在一起,也会成为他心里终生的刺。
萧莹晚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。
李淮安看不见她的表情,只有她垂下的头透着几分难言的失落。
李淮安收起毛巾,躺回床上,用被子将自己蒙住:“早点休息吧。”
萧莹晚没再说话,房间里重回寂静。
静到连彼此的呼吸声,翻身时床被的摩擦声仿佛都一清二楚。
李淮安在动和不动的天人交战中,沉沉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一早。
李淮安醒来时,地铺的位置没有人。
萧莹晚不在。
她去哪了?
李淮安坐起身,这才注意到床头的位置留了杯温水,杯底压着一张字:“去带早餐了,很快回来。”
李淮安看了几眼上面的字迹,刚放下纸条,房门便被叩响。
他下意识以为是萧莹晚,下床走了过去。
然而手搭上门把的一瞬间,李淮安突然意识到不对!
第30章
萧莹晚的房间,她怎么可能没有钥匙?
李淮安的脊背陡然发凉,缓缓松开手,往后退了几步。
“叩叩叩。”
房门再度被叩响,门外却依旧没有一点声音。
李淮安也没有出声,只等门外的人当作这间房里没有人而自行离开。
“好像没人。”门外一道陌生的男声嘀咕了一句。
李淮安的心都紧张地快要跳出胸膛。
紧接着另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开口:“下一个。”
而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,由近及远。
李淮安刚松了口气。
外面忽然响起萧莹晚的声音震声喝道:“什么人?站住!”
李淮安甚至没来得及思考,连忙拉开门跑了出去。
只见萧莹晚撑着翻过楼梯,一脚将其中一个逃跑的人踹倒。
身手敏捷,且不留余力。
那人顿时捂着肚子趴在地上哀嚎,一时爬都爬不起来。
她是从战场上因伤才退了下来,当了营长的。
这些年来她也一直没有落下过该有的训练。
她注意到走出来的李淮安:“快回去!”
随后没有犹豫,抬腿去追下一个。
李淮安趴着栏杆扶手,紧张地看了眼萧莹晚的身影。
而后赶忙冲去酒店的公用电话亭,联系公安。
他交代完地址挂断电话。
转身正准备回房间里,却撞上不远处听到动静出门的李莎。
四目相对。
李淮安涌上心头的第一个念头,就是赶紧走。
他只作没看到,转身快步离开。
李莎却追了上来,一把攒住他手腕:“你究竟要躲我到什么时候?”
李淮安被迫停住脚步,回过头,撞上李莎沉郁的眸。
他确实想躲,却躲不了一辈子。
李淮安叹了口气,索性站定原地看着她:“到你不再来打扰我生活的时候。”
他的话直白,不再留任何情面,也不再压抑自己的任何情绪。
李莎怔了怔,脸色微变,声音低哑:“弟弟,不要这样对大姐说话。”
李淮安讽刺地笑了笑:“大姐?你真的拿自己当我大姐吗?”
“做大姐和做妻子,有什么不同吗?”李莎看着他,美眸沉沉:“无非是换个身份照顾你。”
“弟弟,没有人比我更在乎你,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,我们才是天生的一对。”
“跟我回去,好吗?”
“你放手!”李淮安拧着眉,想要抽出手。
李淮安挣扎,李莎却也越攥越紧:“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她?”
“萧莹晚到底有什么好?”李莎眸中满是不解:“她辜负了你,她不配和你在一起!”
李淮安郑重道:“我无论和谁在一起,都不会和你!”
嫉妒似火燎原,压抑了多年的感情仿佛终于撕开了道口子,所有难以言说的情愫在这一刻喷涌而出。
为什么?
为什么那个人就不能是她?
李莎眉心紧蹙,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:“我再说最后一遍,跟我回去。”
李淮安仍旧不为所动,冷声说了两个字:“放手!”
李莎垂眸凝着他,声音温和也冷漠:“弟弟,别逼我把你关起来,哪儿也不许去。”
第31章
李淮安猛然抬头,难以置信的望着李莎。
她的身影逆着有些昏暗的灯光,那张英气的脸此刻显得有些阴翳森冷。
她抓着李淮安的手,冷静地声音里却压抑着疯狂,红唇微启,一字一句:“你是我带回李家养大的,是我一个人的。”
“萧莹晚怎么配和你站在一起?”
酒店走廊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。
李莎眼底的疯狂和执着毫不掩饰。
李淮安的脸上血色顿失,他用力把手从李莎的掌心抽出来。
手心一空,李莎皱了皱眉,有些不悦。
她一步步朝李淮安逼近,一字字开口压迫:“我好不容易才令你们解除婚约,让你身边从此只有我,你却还要从我身边离开?”
李淮安眼尾通红。
“我要离开的不止是你,还有整个李家,包括萧莹晚!”
“我不是你的私有物,也不属于你们任何一个人!”
“你们的恩情我这些年来能偿还的都偿还了,为什么还要逼我?”
李莎垂眸看着他,眼眶泛红:“我们的恩情,你用一辈子来还也不够!”
李淮安被逼到墙角,退无可退。
李莎的身影笼罩着他。
她凝视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,如今近在眼前。
名为理智的弦猝然崩断!
她抓住李淮安的双手,倾身吻了下去。
一瞬间,李淮安闭着眼偏过头。
微凉的吻擦过他的脸颊,引起一阵颤栗。
他挣脱出一只手,狠狠甩在李莎脸上!
耳光声响彻整个走廊。
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静了下来。
李淮安咬牙道:“别逼我讨厌你!”
李莎被打得偏过脸去,白皙的脸颊轻刻浮现出红肿的指印。
她怔然许久,没有说话。
趁这一时怔愣。
李淮安猛然推开她,径直往楼下离开。
楼下警笛声呼啸,李淮安慌不择路的往门口跑着。
几名身着橄榄绿警服的公安正押解着两名嫌犯上车。
一只手忽而握住他手腕,接着有一股清香味涌入鼻尖。
李淮安一愣,下意识挣扎了一下。
“别动,是我。”
熟悉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一瞬间,李淮安情绪有些控制不住。
萧莹晚感觉到异样,抱着李淮安的手紧了紧,仿佛有着无限的温柔:“怎么了?”
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她手上轻轻拍了拍安抚着李淮安,声音忽然紧张起来。
李淮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内心的不安和慌乱在这一刻有了坚定的安全感,紧绷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。
身后,李莎并没有追过来,李淮安低眸便对上她担忧的目光。
他心一紧,忙问她:“你刚才有没有受伤?”
萧莹晚看了他一眼,才道:“没有。”
“公安的同志来的很快,我把人都撂倒了,没有搏斗。”
李淮安这才松了口气。
萧莹晚带着他上楼回房时,李莎已经不在了。
李淮安犹豫着,还是开了口:“我刚才,碰到大姐了。”
萧莹晚身形一僵,骤然停住了脚步。
第32章
萧莹晚顿时紧张不已的看着他:“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?”
可是转念一想,她刚才不在李淮安身边,他如果真的遇到什么,她后悔都来不及。
还没等李淮安回答,萧莹晚眼中便浮现一抹愧色:“抱歉,我当时如果没离开你身边的话……”
“我不是怪你。”李淮安开口止住她的话音,翻涌的心绪渐渐冷静了下来:“打击罪恶是你身为军人的职责,我没理由怪罪你。”
“只要我在这里,就不可能躲得了她一辈子,但我也不可能会让她对我做什么。”
萧莹晚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,低声问道:“你又要离开了吗?”
她眸底情绪复杂,深如潭水。
是为李淮安被逼至这种地步的愤懑、不满和疼惜……
“是。”
李淮安眼眶的红意未消,目光却坚定:“但不全然是为了躲避她。”
“早在回北京之前,我就已经想好了,之后还是会回到边防部队,担任外事活动的翻译。”
“我做的决定,与李莎无关。”
萧莹晚眸光微颤,看着面前的李淮安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。
唯一能够确定的,便是骄傲和喜悦。
看她眼中,李淮安从来都很坚韧。
哪怕曾经被李家宠溺到无法无天,但只要是他决心要做的事,他就一定会去做到。
这样也很好。
如今的李淮安,已经真正能做到即使身边只剩他一个人,也能够走得很远。
萧莹晚扬了扬唇角,却有种说不出口的涩然。
只是李淮安垂着眸,不曾注意。
一月后。
李淮安向上级申请了调去边防部队的要求。
等待批复还需要一天,李淮安正准备回家,却在单位门口见到了李父李母。
李淮安顿住了脚步。
只是短短两年不见,他们头上边多出了许多白发,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。
再次见到他们,李淮安还有些无措。
他张了张口,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们。
倒是李母率先开了口:“一起吃个饭吧,我们来找你,还有些事情商量。”
李淮安垂着眸,不远不近地走在他们身后。
在一家国营饭店落座后。
李父李母象征性的点了几道菜,依旧没有一道是李淮安爱吃的。
“你们来找我,是有什么事吗?”李淮安开口问道,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测。
李父看了他一眼,递过来一张卡和一份文件:“卡里面有50万,没有密码,至于这份文件,你签署之后就能拿到李家企业5%的股份。”
李母这才开门见山:“我们只有一个要求,希望你拿到这笔钱后,能彻底离李莎远一点,让她能够安心继承李家的产业。”
无论对谁来说,这份礼物都足够重,足够诱人。
他们坚信,李淮安一定会答应的。
可从始至终,李淮安只是垂着眸,而后缓缓看向李父李母: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嫌少了?”李母皱着眉:“你要知道光是这卡里的钱就足够你后半辈子生活无忧了。”
李淮安望着面前他喊了十六年的爸妈,早已麻木的心此刻仿佛又揪疼起来。
他没有回答,只看着他们,说了最后一句:“爸,妈,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们了。”
“早在我离开李家那一天开始,我就与你们毫无瓜葛了,至于这些东西,也请你们收回。”
第33章
“人情债难还,我不想再欠任何人。”李淮安淡淡开口。
他其实很想问他们,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养了十六年。
当真一点感情也没有吗?
这个问题曾经困扰了他很长一段时间。
可是后来想想,如果他有一天被人告知,自己养在身边,捧在手心的儿子并非亲生,而他真正的儿子却在外遭受着非人的折磨。
他也一定会一时间因为难以接受而迁怒。
他理解,所以一直默默忍受。
然而越忍受结果却越不被重视,渐渐被人彻底忽略了他的感受。
所以这个问题,李淮安忽然也觉得,没有了开口的必要。
“你们多照顾着自己的身体吧,我想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了。”
李父李母顿时错愕的望着他,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任何做戏的成分。
可是没有。
李淮安起身离开,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留恋。
“淮安,等等!”李母伸出手,想要拉住他。
可是李淮安走的太快,根本没有听到。
李母望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,好像又见到了小时候张开双手,喊着让她抱抱的小男孩儿。
“老李,我是不是……是不是错了……”李母声音忽然哽咽起来。
李淮安虽然不是他们亲生的儿子,却也是真真实实喊了他们十六年爸妈。
十六年。
即便不是亲生,也能算半个儿子了。
可是现在,亲生的儿子与他们并不亲近,远远离开去了藏区,鲜少回信。
而阴差阳错养育大的李淮安,也被他们亲手逼走,断绝了关系。
唯一的儿子,如今也与他们走到了决裂的边缘。
究竟是为何会走到如此地步呢?
如果当初他们没有肆意迁怒李淮安,是否至少还能维持表面温馨和平的李家?
他们不知道。
也无法再知道了。
……
萧莹晚前往边防第一线执行任务的前一天,约李淮安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饭。
在送他回家的路上,两厢无言之中,已经走到了李淮安家门口,萧莹晚忽然停住了脚步问:“你去边防担任翻译官的申请下来了吗?”
“嗯,下周启程。”
萧莹晚微微颔首:“……条件艰苦,注意身体。”
千言万语堵在她心口,沉闷发滞。
“那天,需要我去送你吗?”李淮安抬头,难得主动轻声问她。
萧莹晚一怔,静默良久,她才轻轻摇头:“不了。”
我怕一见到你,会没了分别的勇气。
这话终被萧莹晚咽了回去。
李淮安嗯了一声:“好,你也要平安回来。”
说完,他转身准备走进家门,却被忽然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李淮安动了动。
萧莹晚从背后拥抱着他,半张脸抵在他的颈窝,声音沙哑。
“别动,让我抱一会儿,就一会儿。”
李淮安不挣了,却也只是静默的站在原地,没有抬手回应。
萧莹晚的声音沉沉响起,轻声问他:“或许多年之后,你还会记得我吗?”
许久许久。
李淮安的声音轻若叹息:“……会吧。”
耳边,萧莹晚极轻地笑了一声,气音呢喃了一句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第34章
第二天。
萧莹晚站在军区门口,静静凝望着某处。
等部队集结完毕后,通讯员打了声报告:“萧营长,集结完毕,可以出发!”
萧莹晚这才收回目光,决绝奔赴去祖国第一线。
李淮安站在很远处,目送着她挺拔离开的背影,良久,才转身离开原地。
过了三天,李淮安便也收拾行李,坐火车去到了边防武警部队,担任翻译官。
到达那里的第一个月,李淮安就收到了一封信。
是萧莹晚送来的。
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,风骨自成。
【淮安,你安全到达了吗?那里的饭菜可还合胃口?切记不要太过劳累,按时吃饭……】
她语句简短寻常。
字里行间,却满是对他的关切。
之后的每个月,无论李淮安回信与否,萧莹晚总会送来一封信。
时间或长或晚,信的内容也或长或短。
渐渐地,不知从哪个月开始,李淮安也习惯了每个月底去收信。
然后把看过的信统一收在一个饼干铁盒里。
就这样过了快半年。
萧莹晚送来的信却在某个月开始,戛然而止。
李淮安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他连续寄去了好几封信,却也都如石沉大海。
而萧莹晚寄来的最后一封信上,问得最后一句话是:“若是我们就此分别,你会忘了我吗?”
李淮安没回信,萧莹晚从此也没再寄信而来。
李淮安下意识不愿往最坏的方向去想。
他宁愿是萧莹晚已经彻底将他放下了。
……
三年后,烈士陵园。
李淮安和朋友李长青一同带着花束来扫墓。
这里安眠的都是国家的英雄,因此李淮安连送花都无比郑重。
他们一路边走边放下一束花,也会在经过时擦去英雄墓碑上落下的灰尘。
李淮安缓缓往深处走去,心却忽然莫名揪了起来,隐隐作痛。
在经过一处墓碑时,李淮安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姓氏。
他蓦地顿住了脚步。
他半蹲着,侧脸温和白皙,在触及那块冰冷墓碑时眸光剧颤。
李淮安愣愣看着,大脑突然刺痛了一瞬,像是一道惊雷穿过心中。
像是撕扯灵魂的痛苦后,留下焦黑带血的痕迹。
李淮安伸出手,扶上墓碑,倏然红了眼眶!
上面刻着一个李淮安此刻永生难忘的名字——萧莹晚。
李淮安目光落在冰冷的墓碑,种种情绪如潮水瞬间将他淹没。
他稳住身形,才没有痛苦地弯下身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经年日久,从此再难相忘。
却是以这样的方式……
第五年冬天。
李淮安如同往年一样,前往烈士陵园。
只是这一次,他多带了几束花,也带上了收有萧莹晚所有信件的铁盒子。
即使那之后他每年都来,可在目光触及墓碑上的名字时,心仍是止不住地有过一瞬刺痛。
“我应该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了,我都快忘记你的声音和模样了。”
那块冰冷墓碑上,也只刻着一个名字,连一张照片也没有。
李淮安缓缓收回目光起身,迎着细雪走出烈士陵园。
他离开时的脚印转眼被雪覆盖,风雪裹挟着他的声音,轻若无痕。
“萧莹晚,我要忘记你了。”
一生还长,他要继续向前看了。
——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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